第一章

我确诊胃癌晚期的那天，老公正陪着他的初恋过生日。

我疼的满地打滚给他打电话，他却嫌恶的挂断：

“又装病？今天是婉清生日，你能不能别扫兴！”

儿子在一旁抢过手机大喊：

“你这个坏女人别烦我爸爸了，林阿姨还等着我们吃蛋糕呢！”

我咳出一口黑血，绝望的闭上眼，床头的旧座机却突然响了。

电话那头，传来老公五年前年轻焦急的声音：

“老婆你手破皮了？别动，我马上打车回来给你包扎！”

看着镜子里自己枯槁的脸，我对着五年前的他笑了：

“顾霆，五年后的你，正盼着我**呢。”

......

“闹够了没有？非要在婉清生日这天装死？”

顾霆推开门，带着一身初冬的寒气走进来。

顾子墨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林婉清送他的限量版乐高。

顾霆的目光扫过地板上那滩刚刚被我擦拭过的暗红色水渍。

他眉头微皱，眼里闪过一丝嫌恶。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用这种廉价的红酒泼在地上装**。”

他的语气十分平淡。

“婉清今天过生日，你非要用这种低劣的手段扫大家的兴？”

我坐在地毯上，胃还在一阵阵抽搐。

我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双手。

指甲已经因为营养不良而失去了光泽。

“我没有装。”我轻声说。

上午从肿瘤医院出来时，医生把那张诊断单递给我，声音压的非常低。

胃癌晚期，已经失去手术机会。

预期寿命，不足一月。

那张纸此刻就被我压在床头柜最底层，可顾霆不会看。

就算看了，他大概也只会觉得，是我为了争风吃醋伪造出来的把戏。

我抬起头，看着这个我爱了十年的男人。

三年前那场车祸后，顾霆醒来时，忘掉了很多东西。

他记得顾氏，记得林婉清，记得自己如今是人人仰望的顾总。

却偏偏忘了最穷、最狼狈、最需要我的那几年。

医生说，那是创伤后记忆缺失。

可我后来才明白，有些记忆不是他找不回来，而是他不想找了。

顾霆轻嗤了一声。

他走到电视柜前，拉开了最底下的抽屉。

那里放着我攒了三个月的五千块钱。

是我下个月用来买特效止痛药的救命钱。

他捏起那一沓零散的钞票：“子墨今天不小心弄坏了婉清的相机镜头。”

他把钱塞进自己的真皮钱包里。

“这五千块钱我先拿去给她赔罪。”

“你平时也不出门，用不上什么钱。”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

“那是我的药钱。”

我的声音很轻，没有任何起伏。

顾霆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你又在网上买那些骗人的保健品？”

他叹了口气，走到我面前，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动作温柔，眼神却冰冷。

“老婆，别闹了。婉清一个人回国不容易。”

“她刚回来，身边没有几个能依靠的人。”

“你是顾**，要有顾**的肚量。”

顾子墨在一旁撇了撇嘴。

“爸爸，妈妈怎么总是要钱啊？”

“林阿姨说，真正爱爸爸的人，不会总让爸爸为难。”

他抱紧怀里的乐高，小声嘟囔：

“我还是喜欢林阿姨，她从来不骂我，也不会扫兴。”

顾霆没有责怪儿子，只是无奈的笑了笑。

“童言无忌，你别和孩子计较。”

他直起身，重新扣好衬衫的袖扣。

“钱我拿走了，你早点休息。”

他转身走向书房，没有再看我一眼。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五年前小顾霆焦急的声音。

“老婆，你等我，我马上回来。”

我慢慢从地毯上爬起来，把带血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拿出一块抹布，一点一点的把地板上的痕迹擦洗干净。

没有歇斯底里。

也没有眼泪。

我只是觉得，这间屋子真的太冷了。

冷到我连呼吸都疼。

床头那部早已停机的旧座机静静放着。

我不知道，它很快会替我再接通五年前，那个还爱我的顾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