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份觉悟真了不起。"
主动放弃。又是这四个字。
"......嗯。"我点头。
志远站在旁边，冲记者笑："我妈就是这样，不爱说话。但她用行动证明了什么是劳动者的本色。"
记者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孟科长，有这样的母亲，您一定很骄傲。"
"当然。"志远挺了挺胸，"我母亲是我最大的榜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镜头，下巴微微抬起。
我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指无处安放，攥着衣角。
采访结束，志远开车走了。他媳妇方蕾坐在副驾驶，车窗摇下来半截，露出一张精致的脸。
"妈，我们先走了啊。晚上有个饭局。"
车是新买的，白色，前脸亮闪闪的标志我不认识。志远说落地三十五万。
三十五万。
我冲车尾挥了挥手，他们已经拐过路口了。
我转身往公交站走。劳模奖章装在一个红色绒布盒子里，塞在我的帆布包最底下，硌着腰。
公交车来了，我投了一块钱。坐在最后一排，靠窗。
车子经过城东三街的时候，我看了一眼窗外。
路灯亮着，柏油路面被冲得干干净净。
那是我的路段。扫了三十二年的路段。冬天凌晨三点起来铲雪，夏天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补扫。
三十二年，一天没缺过。
加班费，每月两千三到两千六，逢年过节有时候能到三千。
三十二年。
十八万七千块。
一分都没进过我的口袋。
回到家，我把灯拉开。
十五瓦的灯泡，整间屋子黄蒙蒙的。这是环卫所分的老宿舍，一室一厅，墙皮起了卷，窗户缝拿报纸糊着。
我把奖章从包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红绒布盒子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我打开看了一眼。金色的章，上面刻着"市级劳动模范"六个字。
我盯着这六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盒子，推到桌角，起身去煮挂面。
锅里水开的时候，我手机响了。一条短信。
"赵女士，您爱人孟建军本周检查报告已出，建议尽快安排二次手术。请于三日内到院商议手术方案。"
三日内。
我关了火。挂面在锅里泡着，慢慢涨开，变得黏软。
我没有胃口。
第二天凌晨三点半，闹钟响了。
我穿上橘色工服，戴上手套，扛起扫帚出了门。十一月的风灌进领口，脖子上的皮肤立刻绷紧了，起了一层疙瘩。
到了路段，天还是黑的。路灯底下落了一层法国梧桐的叶子，黄的棕的，踩上去沙沙响。
我从街头开始扫，弯腰，推帚，起身，弯腰，推帚，起身。一**作重复了三十二年，身体自己知道怎么走。
扫到街中段的时候，老孙来了。
孙德财，五十九岁，比我大两岁，隔壁路段的。干了二十八年环卫，黑脸膛，一口黄牙，嗓门大。
"桂芳！昨天上台威风不？"他咧着嘴过来，手里拎着保温杯。
我笑了一下："啥威风，腿都在抖。"
"劳模啊！了不得！来来来，我给你倒杯热水，劳模待遇。"
他把保温杯递过来，拧开盖子，热气扑上来，带着茶叶的涩味。
我喝了一口，胃里暖了一下。
"老孙。"我犹豫了一下，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还是问出来了，"你上月加班费发了多少？"
"两千三啊，跟往常一样。怎么了？"
"两千三......"我重复了一遍。
"你不也差不多？你加班比我多，应该更多才对。"
我没说话。
老孙看我表情不对，收了笑，声音低下来："桂芳，你的加班费......没发？"
"从来没发过。"
"啊？"老孙瞪大眼睛，"怎么可能？所里每月都正常打的，我年年都能看到清单，上面有你名字......"
他说到这里，突然住了嘴。
"老孙，你想说什么？"
他拧紧保温杯的盖子，目光闪了闪："桂芳，你儿子......前几年是不是来过所里？找过刘会计？"
我心里咯噔了一声。
"来过好几次，"老孙吞了口唾沫，"我有一回在走廊看见的，他拿着个表格，说是你的什么......自愿捐赠的申请......"
自愿捐赠。
四个字砸在我脑壳上，嗡的一声。
我把扫帚靠在树上，跟老孙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