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声"我去趟所里"，转身就走。
步子越来越快。布鞋底薄，每一脚都踩得脚心疼，水泡破了，黏腻的感觉从小脚趾蔓延开。
环卫所办公室七点半才开门。我在门口站了二十分钟，手插在袖子里，来回搓。
刘会计来了。四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卷发，看见我愣了一下。
"桂芳姐？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你休息......"
"小刘，我想看看我的工资单。还有......加班费的记录。"
她的眼神闪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收紧了。
"工资单......我得找找。你等一下。"
她打开电脑，敲了一阵键盘。打印机吐出几张纸。
我接过来，一行一行看。
基本工资3200，全勤奖200，高温补贴（夏季）300。
加班费一栏：0。
备注：该员工自愿放弃加班补贴，详见《自愿放弃加班补贴申请表》。
"表格呢？"
刘会计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文件夹，抽出一沓纸。
"都在这儿。"
我接过来。
一共十五张。最早一张的日期是六年前。最近一张是上个月。
每张表格最下方，都签着"赵桂芳"三个字。
但那不是我的字。
我只上过两年小学，自己的名字写得歪歪扭扭，"桂"字的右半边我总写得比左边大。
这些表格上的字，一笔一画端端正正，钢笔字，力道均匀。
是志远的字。
我认得。他从小字就写得好看，老师夸他有天赋。小学得过书法比赛二等奖，那张奖状到现在还贴在老房子的墙上。
十五张表格。六年。
"一共多少钱？"我问。
刘会计犹豫了一下，从电脑上调出数据："累计......十八万七千三百二十块。"
十八万七。
我的手开始抖。纸张在指尖哗哗响。
"桂芳姐......"刘会计张了张嘴，"这些表格......不是你签的？"
我把表格放在桌上，按住，不让自己的手抖得太明显。
"小刘，你知道是谁来签的？"
她低下头，避开我的目光，手指绞着钥匙链。
"......是孟科长。你儿子。"
我把十五张表格的复印件叠好，装进帆布包里。
出了环卫所大门，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街上人多了，电动车、三轮车、送孩子上学的家长，嘈杂的声音灌进耳朵。
我站在路边，脑子里只剩一个数字。
十八万七。
老伴的手术费要六万。
我自己每个月的化疗药，自费部分一千二。
加起来都不到十万。
志远拿走了十八万七。
我养了三十二年的儿子。供他读书，供他上大学，工作以后还帮他凑了首付的一部分。
他回过头来，把我的**子挖走了。
我在路边站了很久，直到一辆公交车从眼前过去带起的风把我吹了个趔趄。
然后我上了15路公交车，往志远单位去。
市总工会在市**大院西侧，一幢六层的灰色楼。门口有门禁，保安拦住我。
"大姐，找谁？"
"找孟志远。三楼，权益保障部。"
"您是？"
"我是**。"
保安打了个内线电话，等了两分钟，说："孟科长说让您上去。"
我爬到三楼，走廊铺着灰色地毯，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志远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看到是我，眉头皱了一下。
"妈，我不是跟你说过别来单位？"
我进去，把门关上。
从帆布包里掏出那沓复印件，放在他桌上。
"这上面的字，是你签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
脸上的表情变了。先是一愣，然后嘴角抿紧，最后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把门锁上。
"妈，你听我说。"
"你说。"
"那些钱，我没贪。"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盯着我，"我用在了正地方。"
"什么正地方？"
"应酬。送礼。打点关系。"他顿了一下，"你以为我这个副科长，是凭白来的？"
我看着他。
这张脸我看了三十二年。从一个皱巴巴的、哇哇大哭的婴儿，长成了眼前这个穿西装打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的男人。
"那是我和**的救命钱。"
"妈，你的加班费本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