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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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敏是我唯一还愿意接我电话的朋友。
她在县医院当护士，今晚值夜班。我抱着小年到急诊的时候，她正在护士站填表格。
看见我淋成落汤鸡的样子，她二话没说，先把小年接过去量了体温。三十九度八。
"孟买血型的储备我帮你问了三家医院了，市里省里都没有。"赵敏一边给小年贴退热贴，一边看着我眼角那道血痕，"你脸上怎么了？"
"被纸划的。"
"什么纸？"
我把协议书从口袋里掏出来。雨水把纸浸透了大半，小年的血迹晕成一团。但字迹还看得清。
赵敏接过去看了两秒，脸色就变了。她把协议书拍在桌上，声音控制着没喊出来："苏念，你签了？"
"签了。"
"你怎么能签？拆迁款下个月就到了，你户口还在他们家，至少能分三十万。"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签？"赵敏指着病床上的小年，"他治病要不要钱？配型要不要钱？后续手术要不要钱？你兜里有几个子儿？"
我坐在塑料凳上，听着小年粗重的呼吸，没有回答。
赵敏在我对面来回走了几趟，最后拉了把凳子坐下来，盯着我的脸。
"你给谁打的电话？"
"你怎么知道我打电话了？"
"你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你从小就有一个毛病，被逼到绝路的时候，反而不哭了。你现在这个样子，说明你找到退路了。"
我没有接话。
赵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是不是你那个养父？"
"别问了。"
"苏念，你五年前自己要跟人断的，现在出事了又去找人家，你不觉得。"
"我知道我不要脸。"我打断她，"但小年会死。"
赵敏不说话了。
走廊尽头的急诊室推出来一辆床，上面躺着一个喝醉摔破头的年轻人。护工推着床经过我们面前，轮子吱嘎吱嘎地响。
"你那个养父到底是干什么的？以前你从来不提他的事。"
"开五金店的。"
"开五金店的能帮你什么？你现在需要的是钱和血源，这两样他有吗？"
我又没有回答。赵敏习惯了我这种沉默，她叹了口气，拿起自己的手机翻了翻。
"我帮你在医护群里问了一圈，有个医生说省血液中心偶尔会有孟买血型的冻存，但要走紧急调血流程，手续非常麻烦，而且费用很高。"
"多高？"
"调血费加检测加运输，最少五万。"
五万。
我的***余额是四千三百二十块，还是上个月给小年看门诊时剩下的。
"你**呢？这种时候总该出面吧？"
"他上个月把电话号换了，我找不到人。"
赵敏骂了句脏话。她起身去给小年换了一块退热贴，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杯温水。
"喝了。你要是也倒下了，小年怎么办。"
我接过水杯。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小年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什么。我凑近去听，他在说："姥姥，我冷。"
他在喊王桂芝。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赵敏靠在门框上看着我，忽然说了一句："你知道你们家拆迁的事，最近在县里传得很热吧？"
"什么意思？"
"听说有个大老板要**你们那片老小区的开发权，出价比原来的拆迁补偿高三倍。**妈那些邻居都疯了，天天聚在一起合计，想联名要求提高补偿标准。"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已经签了协议了。"
"我就是随便说说。"赵敏看了我一眼，"不过你签的那份协议，不一定有法律效力。你被胁迫签的，手上还有伤，你儿子在旁边发着高烧。这种情况下签的合同，找个律师打官司，能撤销。"
"我不打算撤销。"
赵敏愣了一下。
我把那张皱巴巴的、沾着血的协议书折好，塞进口袋里。
"该断就断了。"
天亮的时候，小年的烧退了一些。三十八度五，还是偏高，但至少不再说胡话了。
赵敏下了夜班没有走，帮我守着小年，让我去食堂买点吃的。我口袋里翻出二十块钱，买了两碗粥一个馒头。
粥还没喝完，苏浩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接。
他又打了一遍。
我还是没接。
第三遍的时候，赵敏把手机从我手里抢过去按了接听，开了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