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太后身旁最年轻的掌事姑姑。

不是因为什么家世体面，只因我替太后挡过一箭。

那一箭差点要了我的命。

太后守了我三日，等我醒来时，红着眼说要收我做干女儿。

我推辞：

“替主子卖命，是奴婢的本分。”

从那以后，太后便把我捧在了心尖上。

宫里人见了我，都恭恭敬敬唤一声芳姑姑。

就连皇上见了我也会露出几分笑颜。

及笄这年，太后问我可有什么心愿。

我想了很久，才轻声开口：“奴婢想回家探亲。”

太后立刻允我出宫。

到家时，家门口围了乌泱泱一群人。

有人高声嚷道：

“李庆友，你也太给脸不要脸了！你大儿子腿都废了，你们两个老东西守着那几亩田有什么用？还不如交出来给族里种！”

另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哭腔：

“族老，我们家按例交了份银的，而且海生只是伤了腿，大夫说好好养还能站起来……”

我心头一凛。

是爹娘还有大哥。

我扒开人群，猛地闯进去。

院子里的人狐疑看着我，唯有坐在高处的师爷在看清我的脸后猛地一惊。

……

我跳下牛车，拨开人群，快步闯了进去。

院子里吵得正凶。

我扒开人群闯进去时，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屋檐下，我爹娘正跪在地上。

我娘头发白了不少，背也弯了，手里攥着块旧帕子，眼泪掉个不停。我爹脸色灰败，却还是下意识护在我娘身前。

我大哥坐在一张破竹椅上，一条腿直直搭着，裤脚空荡，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我心口猛地一沉。

我离家时，大哥还能背着我满村跑。如今竟成了这样。

院里有人先回过神，张口就骂：

“哪来的丫头，懂不懂规矩！”

“族里议事，也敢乱闯！”

“滚出去！”

我没理他们，只死死盯着我爹娘，嗓子发紧。

“爹，娘。”

这一声落下，我娘整个人一僵。

她缓缓抬起头，先是愣愣看着我，随后眼睛猛地睁大，手里的帕子啪地掉在地上。

“阿芳？”

我鼻尖发酸，点了点头。

“是我，我回来了。”

我娘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猛地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臂，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真是阿芳……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我连忙扶住她。

我爹也红了眼，颤声道：

“阿芳？”

“爹，是我。”

他嘴唇抖了抖，眼眶一下就红透了。

院里的人这才炸开锅。

“**那个进宫的小丫头？”

“她还没死？”

“这都多少年了，竟真回来了。”

“回来又如何，一个丫头还能翻天不成？”

我缓缓转过身，看向院里众人。

上首坐着几个族老，个个一脸不耐。旁边还站着个穿长衫的师爷模样的人，原本端着茶盏，一见着我，忽然神色一变，盯着我的脸看了又看，脸慢慢白了下去。

我不认识他。

但他显然觉得我眼熟。

我收回视线，目光落在那几个族老身上。

“我刚才在外面听见，你们要抢我家的田？”

一个留山羊胡的老头拄着拐杖冷笑。

“什么叫抢？你大哥腿废了，你爹娘老了，那十亩好田留在你们家也是糟践。族里收回来，是替你们着想。”

“替我们着想？”我几乎要笑了，“我家按年交了份银，凭什么收田？”

另一个族老翻了个白眼。

“凭你家没壮丁。”

我眼神一冷。

“大哥还活着。”

“活着？”那老头嗤笑，“他如今连站都站不起来，也算壮丁？”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我耳朵里。

我大哥死死攥着竹椅扶手，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却一个字都没说。

我胸口火气一下窜了上来。

“我大哥站不起来，是你们害的吧。”

这话一出，院里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