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娘慌忙来拉我，声音发颤：

“阿芳，别说了……”

可我不想忍了。

我盯着那些人，一字一句问：

“我大哥这腿，到底怎么伤的？”

没人应。

我转头看向我娘。

她眼泪一下掉得更凶，哽咽半天才开口：

“去年秋收，族里非说咱家要交田。你哥去看水闸，夜里叫人从坡上推了下来，腿就摔坏了。”

我手指猛地收紧。

“谁推的？”

那几个族老脸色都有些难看。

山羊胡老头梗着脖子道：

“你少血口喷人！谁看见是族里人推的？他自己摔了，怪得着谁！”

我看着他，慢慢笑了。

“好，你不认。”

“那就报官。”

几个族老先是一愣，随即都笑了。

“报官？”

“你**府是你家开的？”

“一个进过宫的丫头片子，也敢拿官府压人？”

旁边那个师爷模样的人却越听脸越白，额头上已经隐隐冒了汗。

我注意到了，却没多问。

我只是扶起我娘，又去扶我爹。

“爹，娘，你们起来。”

我爹却不肯，低声急道：

“阿芳，别闹大，他们人多，咱们斗不过。”

听着这话，我心里像**一样。

从前我爹最倔，如今却被逼得连反抗都不敢。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

“爹，我回来了。”

“以后没人能再逼你跪。”

这话一出，院里顿时哄笑。

“好大的口气！”

“一个伺候人的丫头，也敢在族老面前放话！”

“进了趟宫，还真把自己当贵人了？”

“都说进了宫的人轻易出不来，你这丫头不会是得罪了贵人被赶出来了吧。”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众人纷纷回头。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一个穿绸衫、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他一进院，先看见跪着的我爹娘，又看见坐在一旁的大哥，脸色沉了沉。

等视线落到我身上时，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挤出一副和气模样。

“阿芳回来了？”

我认得他。

李德茂，**族长。

也是当年拍板把我送进宫的人。

我看着他，没应声。

他叹了口气，走上前道：

“你这孩子，回来也不先说一声。若早知你回乡，我这个做堂伯的，自该亲自去接你。”

我几乎听笑了。

“堂伯？”

“当年逼我爹娘点头送我进宫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自己是我堂伯？”

院里一下安静下来。

李德茂脸上的笑僵住了。

我爹脸色变了变，低声道：

“阿芳……”

我没看他，只盯着李德茂。

当年宫里来挑人，爹娘死活不愿送我去。

是李德茂拿徭役和份银逼我爹点头，说我家若不出一个女儿，就得多交三倍银钱。

家里哪里拿得出。

我就这样被送进了宫。

这些年，我从没忘过。

李德茂很快稳住神色，叹气道：

“阿芳，你误会了。当年那事，是官府摊下来的名额，族里也难办。你家若不出人，旁人家就得替你家受罪。堂伯也是没法子。”

“没法子？”我慢慢道，“那为何偏偏是我家？为何不是你家女儿？”

他脸色一僵。

谁都知道，他舍不得自己女儿，最后把我推了出去。

我看着他，声音更冷：

“如今我才刚到家，你们就逼着我爹娘跪地交田。这也是没法子？”

李德茂面皮抽了抽，回头看了几个族老一眼，才压着声音道：

“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何必闹得这么难看。”

“难看？”我望着还跪在地上的爹娘，缓缓道，“你们逼他们跪的时候，怎么不觉得难看？”

院里一下又静了。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紧接着，有人慌慌张张喊了一声：

“县令大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