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衙役们冲进来,院里顿时乱作一团。
那些方才还耀武扬威的人这会儿都慌了,纷纷求饶。
“县令大人饶命!”
“咱们真没抢成啊!”
“就是吓唬吓唬他们罢了!”
县令一声拿人,院里虽乱,可围在外头看热闹的人却没有散。
他们看我的眼神变了,却也没变全。
有惊疑,有畏惧,还有藏不住的轻视。
像是在怕一个碰巧攀上高枝的丫头,却又打心底不信我真有多大体面。
有人压着嗓子嘀咕:
“不就是宫里伺候人的么,县令叫她一声姑姑,难不成她还真是主子了?”
“就是,奴才再得脸也是奴才,还真能为了她动族**基?”
“**族长在这儿呢,县令未必敢真查。”
这些话不大不小,却足够传进院里。
李德茂显然也听见了。
他脸上的慌乱慢慢压了下去,拢了拢袖子,忽然又摆出那副族长的架势来。
“刘大人,这事说到底还是李氏宗族内务。阿芳虽在宫里当差,可也不过是个侍奉贵人的。您如此兴师动众,若传出去,怕是反倒叫人笑话官府插手族务。”
这话一出,院里那些原本惶惶不安的人,像是一下找到了主心骨。
山羊胡老头也连忙接话:
“是啊!一个进宫伺候人的丫头,再得脸也还是个下人,哪里轮得着她来插手族里的事!”
“县令大人,您可别被她唬住了!”
“她若真有本事,怎么回来时连个车马仪仗都没有?说到底,不过是在宫里混口饭吃罢了!”
我站在院中,听着这些话,神色却没什么变化。
我早就知道。
他们这种人,最会看人下菜碟。
若我只是一句“太后身边的人”,他们会怕一时,却不会怕到底。因为在他们眼里,宫里的贵人高高在上,而我再得脸,也只是个伺候人的奴才。
奴才二字,就够他们轻视我一辈子。
县令额头上的汗却更多了。
他自然知道我是什么身份,也知道我在太后面前几分分量,可眼下满院村民看着,李德茂又一口一个“族务”,他若下手太狠,确实难免惹人口舌。
李德茂见县令迟疑,眼底闪过一抹得意,转头看向我,压低声音道:
“阿芳,见好就收吧。你真以为在宫里伺候过几年,就能回来压住整个**?”
我抬眼看着他。
“你以为我压不住?”
他笑了一下,神色里满是试探与轻蔑。
“你若真压得住,何必跟我们费这么多口舌?”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声。
“说得也是。”
“真有本事,早就一句话把人拿了。”
“吹得再厉害,不还是个丫鬟命。”
我看着这一张张脸,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方才县令跪下时,他们怕的是县令。
现在敢再度抬头,是因为他们认定,我不过是个靠主子抬举的下人,没资格真动他们。
李德茂也彻底定下心来,缓缓开口:
“阿芳,凡事留一线。你爹娘以后还要在族里过日子,你总不能一辈子守在这儿。何况……”
他顿了顿,盯着我,一字一句道:
“你不过是个伺候人的。”
这话一出,院里竟安静了一瞬。
随即,不少人脸上露出认同之色。
连几个被衙役按住的族老,都像是又有了底气,挣扎着嚷嚷起来:
“对!她不过是个下人!”
“宫里的下人也敢回村作威作福!”
“有本事拿出真东西来!”
我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真东西?”
李德茂皱了皱眉,像是被我这笑弄得有些不安。
我没再同他废话,抬手便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紫檀木牌,巴掌大小,边角磨得温润,中间刻着一个清清楚楚的“慈”字,背面是太后私印。
这是我出宫前,太后亲手塞到我手里的。
她说,若路上有人不长眼,便拿出来给他们看看。
我原本不想用。
可如今看来,有些人不见棺材不落泪。
我将木牌托在掌心,抬高了些,声音平静,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中:
“太后赐牌在此。”
“见牌如见太后,谁还想同我讲族规?”
瞬间,院子里的人脸色骤变,齐刷刷跪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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