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盯着那栋楼看了一个小时。
下午两点二十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单元门走出来。圆脸，啤酒肚，穿着貂毛领子的黑色大衣，左手夹着烟，右手拎着车钥匙。
他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牌号我记住了。
我又等了半个小时。
柳曼抱着孩子从同一个单元门出来了。
她换了身米色的羊绒外套，头发盘起来，脚上踩着半高跟的短靴。那枚鸽子蛋钻戒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她走到小区门口，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开着车回来了，摇下车窗，冲她喊了一声："曼曼，上车。舅舅带你去提那个包。"
舅舅。
柳建国是柳曼的舅舅。
那个帮陈浩"对接债主"的中间人老郑，每次从我手里拿走钱之后，说是送去给债主柳建国。
柳建国是柳曼的亲舅舅。
我坐在马路牙子上，瓶子里的水一口没动，被风吹得冰凉。
这五年。
我卖掉的房子，掏空的娘家，刷过的盘子，炸过的油条，烤过的红薯。
全都进了这一家人的口袋。
债主就是**的亲舅舅。
根本就没有什么三百万的债。
我站起来，把水瓶扔进垃圾桶，走到旁边的一家打印店门口。
我站了一会儿，推门进去了。
回到面馆已经是傍晚。
王桂芳正在收拾灶台，看我进来，递过来一碗热汤。
"吃了吗？"
"吃了。"
"脸色不好，像刚从坟地回来的。"
我喝了一口汤，烫得嘴唇发麻，但胃里总算有了点热气。
"王姐，我想问你借点钱。"
她擦桌子的手停了："多少？"
"不多。三百块。过两天还你。"
她看了我一眼，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三张红色的票子递给我。
"不着急还。"
"谢谢。"
第二天，我请了一个小时的假，去了趟社区法律服务站。
那地方在一栋老居民楼的一层，两间屋子，一张桌子后面坐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桌上立着块牌子：免费法律咨询。
我坐下来，把这五年的事情一件一件说了。
他听完，推了推眼镜。
"你有没有转账记录？"
"有。每一笔我都存着。"
"对方给过你欠条或者借款合同吗？"
"老郑每次收钱都给我打个收条，上面写着代收还款。"
"那些收条还在吗？"
"在。我全都留着。"
他点了点头："你这个情况，如果能证明债务本身不存在，对方涉嫌**。金额超过五十万的，可以判三年以上。但是你得有过硬的证据。"
"什么样的证据算过硬的？"
"最好是他们亲口承认债务是假的。录音、录像都行。微信聊天记录也可以。"
我坐在那张塑料椅子上，盯着桌面上的一道划痕看了很久。
"如果我能拿到录音呢？"
"录音是你本人录的，对方也在场，法律上可以作为证据使用。"
我站起来，跟他道了谢，走出法律服务站。
外面下着小雨。
我站在屋檐下，把那个年轻人给我的名片翻过来看了看，上面有个法律援助的电话号码。
我把名片放进内兜，拉上拉链。
回到面馆，王桂芳正在后厨颠勺。一个穿棉袄的中年女人坐在角落里吃面，头也不抬。
是我婆婆。赵美兰。
我停在门口。
她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放下碗，抬头看见我，脸上的表情像踩到了什么脏东西。
"找你可真费劲。跑到这种**馆子来打工，我们老陈家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王桂芳从后厨窗口探出头来，嘴张了张，又缩了回去。
"你来干什么？"我问。
赵美兰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拍在桌上。
"这个月的钱。柳老板那边催了三回了，你是想让人家把你**拖出去打断腿吗？"
我看着那个信封。
"妈，陈浩不是我**。我们没离婚。"
"呸。跟离了有什么区别？你看看你过的什么日子。"她撇了撇嘴，手指敲着桌面，"柳老板说了，这个月再不交钱，利息翻倍。到时候你就不是欠三百万了，是四百万。"
"柳老板？"
"就是收债那个柳建国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妈，你见过柳建国？"
"见过一回。上个月他来家里催账，你不在。"她嫌弃地看了我一眼，"人家穿得可体面了，开着好车。人家说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