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醉仙楼上的绣球------------------------------------------，陆时鸢推开窗户。，猎猎作响。她举着酒杯往楼下探出半个身子。“九皇子殿下——我喜欢你很久了！”，看热闹的百姓挤了半条街。：“又是陆家那个废物大小姐？上个月在宫宴上追着九皇子跑，被人一脚踹开还不死心。”，继续举杯：“殿下你上来喝一杯嘛！”，脸白得跟纸一样。“小姐，您别喊了……”绿珠声音发颤，指甲掐进掌心，“全京城的人都看着呢。”。，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怕什么？习惯了。”：“九皇子殿下！我今天包了醉仙楼，菜都是你爱吃的——”，楼下传来马蹄声。，一辆镶金嵌玉的马车停在醉仙楼门口。
车帘掀开，下来的人先是一个穿鹅黄衣裙的女子，腰佩双鱼玉佩——户部尚书的千金王婉柔。
紧接着，九皇子萧景琰跳下车。
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腰间系着金丝蟒纹带，目光扫过楼上，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陆时鸢，你烦不烦？”
陆时鸢眼睛一亮，提着裙摆就往楼下冲。
绿珠在后面追：“小姐！慢点！楼梯滑！”
一楼大堂的人都让开一条道。
陆时鸢冲到九皇子面前，满脸堆笑：“殿下你来了，我特意——”
“行了。”
萧景琰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陆时鸢，你爹好歹是太师，养出来的女儿连点脸皮都不要？”
王婉柔站在他身侧，捂嘴轻笑。
陆时鸢脸上的笑僵住了一瞬。
但下一秒她又恢复如常，往前凑了一步：“殿下你说什么都行，我就想请你吃顿饭，就一顿——”
萧景琰往后退了半步。
他从腰间解下钱袋，扔给身边的随从。
随从接过钱袋，从里面摸出一枚碎银，随手丢到陆时鸢脚边。
银子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陆时鸢的绣花鞋旁。
萧景琰的声音里满是讥讽：“陆时鸢，你就值这个价。”
人群炸开了锅。
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手叫好，更多的是窃窃私语：“九皇子这也太不给面子了。”
“面子？陆时鸢还有面子？”
陆时鸢低头看着那枚碎银，眼眶红了。
她身子颤抖，像是在极力忍着什么。
绿珠从后面冲过来，拉住她的胳膊：“小姐，咱们回去吧，求你了……”
陆时鸢甩开绿珠的手，突然朝萧景琰扑过去。
“殿下！我哪里不好你说！我改还不行吗！”
她伸着手去抓萧景琰的衣袖。
动作太大，脚下一绊。
“啊——”
陆时鸢整个人朝旁边栽过去。
旁边站着的是户部侍郎王鹤龄，正端着茶杯看热闹。
陆时鸢连人带酒菜，砸了个满怀。
酒杯翻了，汤羹泼了，满桌的油渍全溅在王鹤龄的官袍上。
“你这个废物！”王鹤龄破口大骂，拍打着身上的油污，“我这身朝服是皇上亲赐的——”
他话没说完，一个东西从怀里滑了出来。
蓝色的皮面，被酒水打湿了一半，落在地上翻开。
陆时鸢趴在地上，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一本账册。
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她一眼就看见了关键行：“江南赈灾粮—五十万石—实际入库十万石—差额四十万石—以陈换新—差价分成。”
陆时鸢扑过去，尖叫着去捡：“我的定情信物——”
她手指翻过三页，确认了。
这是江南赈灾粮私吞的暗账。
主笔人是王鹤龄，背后签字的是户部尚书王崇，支线流向了——
她余光瞥见萧景琰的脸色变了。
萧景琰一脚踹在她肩膀上。
“废物！滚开！”
陆时鸢被踹得往后飞出去，后背撞上楼梯口的廊柱。
额头磕在棱角上，血顺着脸颊流下来。
但她死死攥着账册不撒手。
“这是我的！”陆时鸢满脸是血，笑容却格外灿烂，“这是殿下送给我的！我收到的第一件定情信物！”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账册吧？”
“户部的账册？怎么会在王侍郎怀里？”
王鹤龄脸色煞白，伸手去夺：“还给我！”
陆时鸢把账册塞进怀里，捂得紧紧的：“不给！这是殿下赏给我的！”
萧景琰压着声音，眼神阴沉：“陆时鸢，你今天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不故意？”陆时鸢眨着眼睛，血顺着睫毛往下滴，“我就是想请殿下吃顿饭啊。”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一双黑色官靴踏进了人群。
来人一身靛蓝官袍，眉目清冷，腰悬玉带金鱼袋，是新科状元谢蕴清。
他走到陆时鸢面前，蹲下身。
“流血了。”
声音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从袖中抽出一方素白帕子，按在她额角的伤口上。
手指顺势搭上她的脉搏。
三息。
陆时鸢抬头看他。
四目相对。
她迅速换上委屈至极的表情，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状元郎！你来得正好！你评评理——”
谢蕴清没接话。
他指尖从她腕脉上移开，眉头几不**地蹙了一下。
然后起身，转向萧景琰。
“殿下，当街伤人，有损皇家体面。”
声音不卑不亢，像念公文一样平淡。
“醉仙楼上百双眼睛看着，御史台明日怕是要闻风而动。”
萧景琰眯起眼睛，盯着谢蕴清看了三秒。
两个人对视，谁也没让步。
最后萧景琰冷哼一声：“谢蕴清，你一个寒门出身的状元，管得倒宽。”
谢蕴清没反驳，只是垂目拱了拱手。
萧景琰眼神阴鸷地扫过陆时鸢怀里的账册，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王婉柔小跑着跟上，回头瞪了陆时鸢一眼。
王鹤龄慌了，伸手要追：“殿下！账册——”
“滚！”
萧景琰头也不回，翻身上马。
王鹤龄僵在原地。
陆时鸢慢慢爬起来，抱紧账册，冲王鹤龄咧嘴一笑——牙上都是血。
“王侍郎，这是我的人情了。”
王鹤龄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甩袖离去。
围观人群慢慢散了，有好事者还在嘀咕：“陆家这个大小姐，真是……怎么说呢，蠢得有境界。”
“为了一个男人，命都不要了。”
陆时鸢站在醉仙楼门口，额头的血已经凝固，染红了半边脸。
绿珠哭着拿帕子给她擦：“小姐你这是何苦啊……”
陆时鸢拍拍她的头：“哭什么，赚了。”
她转身要走，却发现谢蕴清还站在原地。
他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陆时鸢歪了歪头：“状元郎还有事？”
谢蕴清没说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方才诊脉，三息之间，他摸到的是一股沉实有力的脉象。
绝非纵情酒色的废物该有的气血。
陆时鸢见他不说话，笑嘻嘻地抱着账册蹦跳着走了。
谢蕴清抬起头，目送那抹明艳的榴花裙消失在巷口。
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转身，走向相反方向的巷弄。
背影很快融进了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