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妈，我来看看您。"
孙雅琪笑吟吟地踩着短靴迈进来，环顾了一圈这间到处渗水的房子，眉头皱了一下，但马上又松开了。
"这屋子确实老了点，不过收拾收拾也能住。回头我让刘浩买个暖风机给您送过来。"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她身后那两个女人听清楚。
其中一个挎包的女人探着头往里看了看，用气声对另一个说了句什么，然后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都往上翘了翘。
我没有请她们坐。
因为没地方坐。
屋里只有一张行军床、一把折叠凳、一个塑料盆。
孙雅琪也没有要坐的意思。她不是来坐的。
"妈，有件事我跟您说一声。翡翠园那套房子的物业费、暖气费什么的，之前一直是从您账户里自动扣的，我怕您不方便，就帮您改到了刘浩的户头上，以后统一走我们这边。您不用操心了。"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改我的账户扣款信息，跟我说过吗？"
我问她。
她笑容不变。
"刘浩知道啊。他说就不打扰您了，直接办了。这不是为了方便嘛。"
"那房子的房产证在我名下。"
孙雅琪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不自然。但她恢复得很快。
"妈，我知道呀。但您也不住那儿了，这些琐碎的事情我们年轻人来打理不是更好嘛。您就安心在这边休息，什么都不用操心。"
她身后那两个女人又在交头接耳。
我听到了其中一句——"她婆婆脾气真好，换我妈早闹翻天了。"
另一个说："可不是嘛，雅琪命真好，摊上这种好说话的婆婆。"
孙雅琪回头对她的朋友笑了笑，然后转过头对我说："妈，我们先走了。您注意身体，这屋子冷，别着凉。"
她转身的时候，余光扫过我枕头边上的那个牛皮信封袋。
脚步顿了一下。
"妈，那里面装的是什么呀？"
"存折和旧证件。"
"哦。那您收好。"
她走了。
高跟鞋踩在楼道水泥地面上的声音越来越远，和她那两个朋友叽叽喳喳的笑声搅在一起，顺着楼梯间的回音一层层往下飘。
我关上门。
站在门后面，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那个牛皮信封袋里，房产证和借条都在。
她没有看到。
但她已经在看了。
今天来不是来看我的。是来摸底的。
看看我这边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没搬走。看看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那两个朋友是她带来的观众。
专门让我在外人面前表演一个乖巧听话的好婆婆。
我走到窗台边上，看着楼下孙雅琪的身影钻进一辆白色的轿车里。
那辆车是刘浩去年换的新车。
买车的钱，也是我出的。
十五万。
他跟我说分期买的，我帮他付了首付，后来月供一次都没还过，都是从我卡里直接扣。
我没吱声。
现在回想起来，我这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