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校长把信封递到我手里，十万块的分量压在掌心。
台下有掌声，有闪光灯，有人朝我竖大拇指。
这些我都顾不上看。
因为一个人影冲上了台。
"砰"的一声，膝盖砸在地板上。
陈韬。
他跪在我面前，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双手死死抱住我的裤腿，声音嘶哑到变形：
"求你了！我爸尿毒症晚期，需要十万块做手术，你救救他吧！"
台下一下子安静了。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我。
我低头看他。
看他那张哭得皱成一团的脸、颤抖的嘴唇、额头上渗出的汗。
演得真好。
上辈子我就是被这张脸骗了。
画面一帧一帧从脑子里往外蹦——
阁楼的天台，风灌进耳朵，后脑勺对着地面，越来越近。
陈韬站在楼顶边缘，居高临下看着我。
"要不是你，我怎么会知道有钱的日子这么好？"
"你把我害了，你知道吗？"
然后我摔死了。
脊背发凉。
这股凉意不是恐惧，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恨。
三年。
上辈子整整三年。
我把还没焐热的十万塞进他手里，全场掌声雷动，校长说我是好样的，同学说我是活雷锋。
然后呢？
奶奶生病，五千。妈妈受伤，八千。妹妹学费，三千。
一次两次三次，次次都是跪，次次都是哭，次次都是"你不给他就死了"。
不给？
"当初你那么大方，现在怎么变了？你不是好人吗？好人要做到底啊。"
我被他用道德捆死了。
我借了网贷。
我欠了十几万。
而他呢？换了新手机，穿上名牌，悄悄买了房。
我质问他，他一把推我下了楼。
这辈子——
陈韬的指甲掐进我的裤脚布料里，哭腔往上拔：
"你救过别人的命啊，现在我爸也是一条命！求你了！"
台下响起窃窃私语。
"给他吧，反正是做好事得来的。"
"是啊，一条人命呢……"
上辈子，这些声音推着我做了蠢事。
这辈子，我蹲了下来。
蹲到跟陈韬平视的位置。
非常近。
近到我能看清他眼眶里那层水汽下面，瞳孔转了一下。
不是绝望。
是在观察我的反应。
"陈韬。"我开口。
他哭得更厉害了，以为有戏："你答应了？你答应了对不对？"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不给。"
他脸上的哭劲儿卡在那了。
台下的嗡嗡声一瞬间全灭了。
校长手里的话筒差点滑下去。
几百号人瞪着我。
一个刚刚因为救人拿了十万的人，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拒绝了一个跪在面前"求救命钱"的同学。
陈韬愣了两秒，嘴唇开始发抖。
"你……你说什么？"
"不给。听不懂？"
他猛地抓紧我的衣角，声音拔到最高——
"我爸要死了！你见死不救吗？！"
全场哗然。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扫了一眼台下那些又惊又怒的脸。
然后我看向陈韬。
这一眼很平静，平静到他的哭声顿了一下。
"**的尿毒症，在哪家医院确诊的？哪个科室？第几期？主治医生叫什么？"
陈韬嘴张了张，没出声。
台下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人家爸都快死了，你还审犯人呢？你还是不是人？"
我没理他。
我只看着陈韬。
"回答不上来？"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闪了一下——
"市……市中心医院，肾内科。"
我点了点头。
"行。那我去核实一下。如果是真的，钱我一分不少给你。"
我说完转身就走。
身后，陈韬的声音变了调：
"核实什么！你就是不想给！你这种人，救了个小孩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是不是——"
我没回头。
但走**阶的时候，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小，从人群最后排传过来。
有人在录像。
手机屏幕上，红色的录制按钮一闪一闪的。
好啊。
录吧。
上辈子这段视频是我的枷锁。
这辈子，它会是陈韬的坟墓。
---
2.
视频上了网。
速度比我想的还快。
标题是——"见义勇为获奖十万，当场拒绝救同学父亲"。
一夜之间，阅读量破了五十万。
评论区炸了。
"这人心也太黑了吧？见死不救还有理了？"
"呵呵，做了一件好事就觉得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