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南，这不是还没签嘛。流程上还可以缓一缓。”
我笑了一下。
七年了。
公司所有流程都是我盯着别人走。
第一次，他们希望流程可以不存在。
王启明的电话还没挂。
听筒里传出林舒冷静的声音，不高，却足够会议室里每个人听清楚。
“王总，我再说一遍。”
“下午三点，周南不到场，续约会取消。”
“她不来，合同不用谈了。”
02
王启明挂掉电话后，会议室里没人先说话。
刚才那句“合同不用谈”，像一巴掌扇在所有人的脸上。
谢嘉明最先反应过来。
他推门进来，笑得很勉强：“星河那边也太夸张了吧？客户嘛，习惯了原来的对接人，突然换人肯定不舒服。我们下午解释一下就行。”
他说得很轻松。
好像三年两个亿的合同，只是客户一时闹脾气。
苏蔓也站在他旁边，抱着那份下午要用的PPT，小声接了一句：“资料都在公司，方案也都在系统里。南姐之前确实做了很多基础工作，但项目又不是一个人撑起来的。”
她声音不大，却刚好让会议室里每个人都能听见。
这就是苏蔓聪明的地方。
她从来不直接否定我的付出。
她只会把我的付出重新归类。
“基础工作。”
“流程支持。”
“细节整理。”
这些词听起来客气，实际上每一个都在把我从核心位置往外推。
谢嘉明还补了一句：“周南这个人就是太轴，客户关系不是靠表格做出来的。林舒现在点名她，多半是被她平时那套细节管理惯坏了。”
我听着，没说话。
七年里，我替他补过多少次漏洞，他心里清楚。
客户问执行细节，他答不上来，是我补。
客户质疑预算口径，他打哈哈，是我补。
客户发现承诺无法落地，他躲到后面，也是我补。
补到最后，他成了“客户关系好”。
我成了“太轴”。
王启明像是终于找到了台阶，立刻接话：“对，周南，你别误会，公司不是否定你的付出。只是从组织结构上看，你这个岗位确实可以整合。”
我看着他：“所以现在是整合完了，还需要我代表公司去续约？”
王启明脸色沉了沉：“你不要带情绪。公司培养了你七年，现在项目关键时刻，你不能说走就走。”
公司培养了我七年。
这句话让我差点笑出来。
我刚进启明互动那年，星河项目还不是现在的王牌客户。
那时候它是个谁都不愿意接的烂摊子。
品牌中心要速度，采购中心要压价，法务每一条合同都卡，内部审批最长能拖二十七天。
前任项目经理被客户在会上骂哭过三次，最后申请调岗。
谢嘉明那时候只负责带客户吃饭。
苏蔓还没进公司。
是我一点点把对接表拉起来，把每次会议拆成行动项，把客户真正介意的问题写进风险清单，再把销售吹出去的承诺改成能落地的排期。
那时候没人说公司培养我。
他们只说：
“周南，你细，你来兜一下。”
现在他们要裁我，却还想让我继续兜。
我站起来，把桌上的笔推回去。
“王总，既然裁员决定已经公布，我不适合再代表公司出席续约会。万一后续出了问题，责任算谁的？”
人事经理脸色变了一下。
他显然听懂了。
那份补偿协议里的责任条款，还摊在桌上。
王启明皱眉：“你现在什么意思？你想谈条件？”
我说：“我想按流程交接。”
谢嘉明不耐烦地笑了一声：“周南，有必要吗？大家同事一场，别搞得这么难看。”
我看向他：“谢总监，我只是按公司流程走。”
他被我噎了一下。
以前他最喜欢拿流程压我。
客户催资料，他说流程复杂，让我先想办法。
项目延期，他说流程不重要，让我先稳住客户。
方案署名被换掉，他说流程上提报人是他，客户只认结果。
现在我按流程离职，他又嫌难看。
我回到工位开始收拾东西。
开放区里所有人都在看我。
有人同情。
有人尴尬。
也有人低头在小群里打字。
我把自己的水杯、笔记本、耳机放进纸箱，把电脑桌面上的私人文件删干净，又把交接文件夹复制到公司共享盘。
苏蔓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