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所有人都说，姜棠是这条街上最没心肝的女儿。九岁那年，哥哥省了一个月早饭钱给她买新书包，她转手就卖了五十块钱，拿去买零食。十八岁，哥哥第三次做腿部手术，她逃课坐大巴去了隔壁市看演唱会。二十七岁，父母跪在她公司大厅，她当着全公司人的面说：我是福利院长大的，不认识他们。但没人知道，她不敢认的原因，是因为十八年前那个秋天的操场上，哥哥亲眼看见的那一幕。
......
-正文:

我打算跟秦总去海外分部报到那天，我父母找来了公司。
他们一进前台就跪下了。
我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大到整层楼都能听见。
"我们供她念完大学，家底全掏给她了。"
"她哥腿不好，我们年纪也大了，本来不想来打扰她。"
"可日子实在是，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我爸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
他外套肘部磨得发白，领口卷着毛边。抬起手擦眼泪的时候，手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泥垢。
他们身后，是坐在轮椅里的我哥姜屿。
三十二岁的男人，五官轮廓还算周正，但整个人瘦得不像样，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开口的时候，嗓子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小棠，你别为难。"
"想走就走，我来劝他们。"
"费用的事，我再想想别的法子。"
前台的人站起来张望，茶水间的人端着杯子探头。连隔壁部门的同事都走出来，挤在走廊口看。
议论声一片一片的。
秦总原本在叫我进办公室交接文件。
他看了一眼那边的动静，又看看我，表情变得很微妙。
我抱着那摞要带走的资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等到他们的哭声和哽咽声慢慢弱下去。
我才偏过头，看向秦总。
"秦总，我不认识他们。"
"我入职那年您做过我的背调，记录里写得很清楚，我是福利院长大的。"
"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
秦总愣了两秒，一拍脑门。
"对，你档案里是写的孤儿。"
他朝前台摆了摆手。
保安小跑着过来，客客气气又不容商量地开始往外请人。
我低头，继续整理手里的文件。

我跟在保安后面出去，是为了去隔壁办公区送材料。
刚出门，我妈挣脱了保安的手，转身扑过来，一把拽住了我的胳膊。
她刚才在地上跪久了，膝盖那片裤子上沾满灰。手指攥着我袖子的力气大得出奇。
"你丢下你哥，丢下我和**，姜棠，你心是石头做的吗？"
我低头看了看她的手。
掰开她的手指，拍了拍袖子上的褶皱。
"是。"
保安把他们三个往电梯口带。
我妈在走廊尽头回过身，那一声喊在封闭的楼道里来回弹。
"当初就不该生你，生你就是来讨债的！"
我抱着材料往反方向走，手有些酸。
一份文件从中间滑出去，啪地掉在地砖上。
弯腰去捡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闷闷的响。
扭头一看，姜屿从轮椅上摔了下来。
他从小就有这个毛病，腿部肌肉逐年萎缩，骨骼关节跟着变形。大男人坐在轮椅上，碰一下都能伤到。
这一下大概摔得不轻。他半边身子撑在地上，抖了几下，没能撑起来。
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
保安不清楚他的情况，嘴里嘀咕了一句"自己摔了赖谁"，先把我爸妈送进了电梯。
走廊里只剩我和他。
我走过去，低头看着地上的姜屿。
他撑着地面的手在发抖，五官扭在一起。抬起眼看到我的时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走开。"
我看了他一会儿。
最后还是弯腰，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架了起来，搁回轮椅上。
他死盯着我站得稳稳当当的两条腿，眼底像是烧着什么东西。
"姜棠，你这份工做不长的。"
我没接话。伸手掸了掸他裤子上的灰。
"我这次走了，不打算回来。"
他扶着轮椅扶手的手突然收紧了。
"以后家里的事跟我没关系了。爸妈，房子，还有你。"
"都是你一个人的。"
姜屿没出声。
走廊里空调嗡嗡地响。
我站在他面前，眼睛落在他头顶的碎发上。
他记恨我好多年了。
可我总是会想起来，四岁那年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