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桥失灵

想回头，是身体自己转过去的。
她已经在包下一个巧果了。面粉在她手里揉成条，切成小块，捏成一个形状——他没看清是什么形状。
但他看到了她的手。
红指甲、纱布、面粉。
他的胸口忽然堵了一下。
不是心动，他不信这个词。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但你知道它撞到了。
他把头转回来，继续走。
走了十步，他咬了一口巧果。
外面是脆的，里面是酥的，芝麻在牙齿间爆开。
他忽然觉得这个味道不对。
不是巧果不好吃，是他嘴里什么味道都没有了。只有她手指碰到他手指时那一下凉。
旁边兰花豆的纸袋上印着一行小字：兰心蕙质，七夕同祈。
他把这行字拍了下来。不是用 GoPro，是用手机。
发了条朋友圈，没配文字，就一张图。
三分钟后，MCN 运营回复：「这谁？好看。明天去搭讪她。」
陆时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的手在抖。
他不知道为什么在抖。
那天晚上，他住在天镜湖旁边的民宿。
房间很小，推开窗能看到湖。湖对面有灯光，一闪一闪的。
他打开电脑剪素材。今天拍了四个女生，三个成了，一个被拒。被拒的那个没拍到正脸——她一直低着头。
他把素材拖进时间线，加了 ***，加了字幕，加了搞笑音效。四分钟的视频，节奏很快，笑点很密。
这是他的风格。快、准、狠。不给观众思考的时间，笑完就划走。
剪完已经凌晨一点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那一眼。
她抬头看他的那一眼。
很黑。很深。像黄姑塘的水。
然后是那两个字：「不能。」
很轻。但他的耳朵里全是这两个字的回音。
他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然后他拿起那盒巧果。
还剩半盒。他拿过来又吃了一块。
兰花豆也剩了半包。他剥了一颗放嘴里，是咸的，带着一点五香的味道。
他想起那个纸袋上的字：兰心蕙质，七夕同祈。
然后想起她的声音：「不能。」
他把巧果放下，用手捂住了脸。
不是难过。是一种他从来没体验过的东西。
他做了一百期街访，被一百个女生拒绝过。从来没有一次，让他想捂住脸。
这是第一次。
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 GoPro 的 APP，看了一眼今天拍的素材。
她的脸没拍到。只有一个低头包巧果的侧影。
他盯着那个侧影看了三十秒。
然后关掉手机，把灯关了。
明天还去。
不是因为选题。
他这样告诉自己。
但他知道不是。
第二章：面粉、糖和红指甲。
七月二日。
陆时九点到的七夕园，比昨天早了一个小时。
他跟自己说，早来是因为光线好。上午的光拍出来皮肤白，数据会好。
他架好 GoPro，在园区里转了一圈。拍了两个女生，都很顺利，笑着说了「你好帅」，配合度很高。
然后他走向河边那个摊位。
她在。
今天换了一件白色的 T 恤，围裙还是藏青色的。摊位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个竹匾，里面装着面粉、糖、芝麻，还有一小碗红色的汁。
她在做巧果。
陆时走过去。
他的心跳很快，每分钟九十下。他能感觉到血液在太阳**跳动。
这次他没开 GoPro。
"早。"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比昨天多看了半秒。
"早。"
「你在做巧果？」
"嗯。"
「我能看看吗？」
她没说能，也没说不能，手上的动作没停。
陆时就站在旁边看。
她的手法很熟练，先把面粉加糖加水揉成团，不粘手的那种。然后揪一小块下来，搓圆，按扁，用一把小刀切出纹路。最后捏成形状——今天捏的是鹊桥。两个拱，中间连着，很小，但能看出来是桥。
「这个是鹊桥？」
"嗯。"
"那个呢？"
她指了指竹匾里另一个已经捏好的：「牛郎织女。」
陆时凑近看了一眼，两个小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条线。线很细，是用牙签划出来的。
「***教的？」他不知道为什么问了这句。
她手上顿了一下。
「嗯。她说巧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