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你好，我是做街访的博主。
陆时到太仓的时候，是七月一日下午两点十七分。
他记得很清楚。因为他刚发了一条朋友圈："到达目的地，七夕专题，敬请期待。"配图是**窗外飞速后退的电线杆。MCN 的运营秒回了一个鼓掌的表情，紧接着是一条语音："陆时，这期数据必须爆。选题我给你定了——搭讪 100 个女生，七夕特辑，看谁最难搞。"
他没回。把手机扣在小桌板上，闭眼睡了四十分钟。
醒来的时候，太仓站到了。
出站口很小，人不多。七月的太阳毒得很，柏油路面泛着白光。他拉着行李箱站在路边，打开 GoPro，对着镜头说了句开场白：
「大家好，我是陆时，做街访的博主。今天来太仓，七夕专题。第一期——在七夕园搭讪女生，看谁最难搞。」
他关掉 GoPro，打车去七夕园。
太仓的七夕园在科教新城，离天镜湖不远。车子驶过一片水杉林的时候，司机突然说了句：「小伙子，来对时候了。明天才是正日子，今天园里人不多，但巧果摊已经开了。」
"巧果？"
"七夕吃的。面粉加糖加芝麻，炸成各种形状。鹊桥啊，牛郎织女啊，花鸟啊。"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来的？"
"嗯。"
「来找对象的？」
陆时笑了一下，没接话。
他不是来找对象的。他是来拍视频的。
这两者的区别很大。但他有时候也分不清。
七夕园比他想象的大。
园区沿着一条人工河铺开，河上有座石桥，桥身上刻着「黄姑塘」三个字。河两岸种满了柳树，柳枝垂到水面上，风一吹，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园子里已经有不少摊位了。卖巧果的、卖兰花豆的、卖藕粉的、卖手工团扇的。空气里混着油炸的甜香和桂花的清甜。
陆时架好 GoPro，深吸一口气，开始找目标。
他的方**很简单：找好看的、找单独的、找看起来好搭话的。
十分钟后，他锁定了目标。
一个女生，坐在最靠河边的摊位后面。摊位上摆着两排竹匾，左边是巧果，右边是兰花豆。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围裙，头发扎得很高，露出后颈一小截白。手指上缠着纱布，指甲是红的——不是那种美甲店做出来的红，是凤仙花染出来的红，有点不均匀，但很好看。
她在包巧果。
陆时走过去。
他的心跳是平稳的。每分钟七十二下，跟平时一样。他做过一百期街访，被拒过、被骂过、被泼过水。一个「不能」算什么。
他把 GoPro 对准她，露出他练了一百遍的笑：
「你好，我是做街访的博主，能耽误你两分钟吗？」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低下头，继续包巧果。
"不能。"
两个字。
很轻。
但陆时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被拒。被拒他习惯了。是因为她抬头的那一眼——
她的眼睛很黑。不是那种亮闪闪的黑，是深的，像黄姑塘的水，你看不到底。
他愣了零点五秒。
然后他的笑僵在脸上。
他不死心。把 GoPro 往前凑了凑，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就两分钟，问几个问题就走。」
「我说了，不能。」
她的语气不凶，但很平，像河水一样平，你往里扔石头，连个响都听不见。
陆时看了眼 GoPro 的录制指示灯，红的，还在录。
他突然觉得那个红灯很刺眼。
他关掉 GoPro，手比平时慢了半拍。
「那我买东西总行吧？」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她这才又抬了一下头：「买什么？」
"巧果。"
「十块一盒。」
「兰花豆呢？」
"五块。"
他掏出手机扫码。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三次才点对。
她找零的时候，他看到她手背上也有红——凤仙花的汁渗进了指纹的纹路里，洗不掉的那种。
他的手碰到了她的手指。
凉的。
不是温度的凉。是他的手指突然不会动了。
「你这指甲……」他说。
「凤仙花染的。七夕习俗。」
「你信这个？」
她把零钱递给他，没回答。
陆时接过零钱，转身走了。
走了三步。
他回头了。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