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第二天上午，周寂川没有回家。
他发来一条消息。
“小澈昨晚发烧，我在医院，安安那边你先照顾。”
我看了十几秒，直接删掉。
安安今天要做创伤评估。
她坐在儿童心理科门口，手里攥着一只褪色的小海豚挂件。
那是周寂川以前送她的。
落水之后，她再也没碰过。
今天出门前，她盯着它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带上了。
医生问她：“安安，你还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吗？”
安安没有说话，只把小海豚放在桌上。
她拿起蜡笔，在纸上画了一**黑色。
黑色下面有一个很小的人。
旁边是一艘船。
船上站着一个高高的人影。
医生轻声问：“这个人是谁？”
安安盯着那个人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用红色蜡笔，把那个人的脸涂掉了。
我坐在旁边，手指一点点攥紧。
评估结束，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
“孩子的创伤反应很重，尤其对父亲形象和救援艇都有明显应激。”
“建议远离刺激源，稳定生活环境。”
我点头。
“如果换一个城市呢？”
医生看了我一眼。
“对她有好处。”
离开医院时，走廊尽头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慢点，小澈，别跑。”
我抬头，看见周寂川正弯腰替黎曼青的儿子系鞋带。
黎曼青站在他身边，手里提着药袋，脸色柔弱，眼睛却在看见我时微微一闪。
周寂川也看到了我们。
他的动作僵住。
小澈抬头看见安安手里的小海豚，忽然跑过来。
“这个不是周叔叔给我的同款吗？”
他伸手就要拿。
安安猛地后退。
小澈扑了个空，脸色一下变了。
“你不给我？”
黎曼青立刻走过来，语气歉疚。
“安安，对不起，小澈只是喜欢，他没有恶意。”
周寂川皱眉。
“小澈，别闹。”
小澈眼眶一红。
“可是周叔叔说过，海豚是勇敢的孩子才有的。”
安安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挂件。
她忽然把小海豚塞进我掌心。
然后转身走到垃圾桶旁边，松开手。
小海豚掉进去，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周寂川脸色瞬间白了。
“安安。”
安安没有看他。
她只是抓住我的衣角，用很小的声音说：
“妈妈，我不要勇敢了。”
“勇敢的小孩会被丢在海里。”
周寂川站在原地，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黎曼青的表情也僵住。
我抱起安安，越过他们往电梯走。
周寂川追上来，拦在我面前。
“温颂，你要把孩子带去哪？”
“回家收拾东西。”
“收拾什么？”
我看着他。
“离婚要用的材料。”
他的瞳孔猛地缩紧。
“你闹够没有？”
“我承认这段时间忽略了你们，但我不是不爱安安。曼青丈夫是我队友，当年为了救我死在海上，我照顾她们母子，是我欠他的。”
我听着这句他说了无数遍的话，心里已经不起波澜。
“你欠他，所以用我和安安还？”
周寂川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温颂，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电梯门开了。
我抱着安安进去。
门合上前，我看见他还站在那里，眼底第一次有了慌。
我低头看向安安。
她靠在我肩上，眼睛半闭着，手却仍旧死死抓着我的衣服。
回家后，我联系了中介。
“那套海边别墅降价卖。”
“越快越好。”
中介愣了一下。
“温女士，那房子位置很好，真要急售会亏很多。”
我看了一眼窗外。
远处海面灰蓝一片。
这栋房子，是周寂川求婚时亲手设计的。
他说，以后安安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海。
他说，她会像小鱼一样自由。
我闭了闭眼。
“亏多少都卖。”
“我女儿不能再看见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