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房子挂出去第三天，就有人来看房。
周寂川终于回来了。
他进门时，中介正带着买家在客厅看采光。
他脸色一下沉下来。
“谁让你们进来的？”
中介尴尬地看向我。
我把安安的药收进行李箱，语气平静。
“我让的。”
周寂川大步走到我面前。
“温颂，你卖房子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这房子婚后买的，你有一半产权，我会按法律分割。”
“我问的是这个吗？”
他压着火，声音发紧。
“这是我们的家。”
我动作顿了一下。
“安安已经不敢在这里睡觉了。”
周寂川看向儿童房。
门虚掩着，里面原本贴满了海洋贴纸。
蓝鲸、贝壳、帆船、灯塔。
现在全被我撕了下来，装进黑色垃圾袋。
墙上只剩下一片斑驳的胶痕。
周寂川喉咙像被堵住。
他走过去，弯腰从垃圾袋里捡起一张灯塔贴纸。
那是他带安安亲手贴上去的。
那**安才四岁，踮着脚贴歪了，他把她举起来，她笑得整栋房子都亮了。
他捏着贴纸，声音低哑。
“这些也要扔？”
我拉上行李箱拉链。
“她晚上看见会哭。”
周寂川转头看我。
“我可以改。”
“我以后会多陪她，我可以请假，可以调岗，甚至不出海。”
我看了他很久。
“周寂川，你知道安安昨晚做噩梦喊了什么吗？”
他没说话。
“她喊，妈妈别把我交给爸爸。”
他手里的贴纸被攥皱。
这时，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中介回来，打开门，却看见黎曼青牵着小澈站在门外。
她手里提着一个礼盒。
“温颂姐，我听说你们要搬走，想着来道个歉。”
她说得很轻，眼眶已经红了。
“小澈那天不该抢安安的东西，我让他把自己的航海模型送给妹妹。”
小澈不情不愿地把盒子往前一递。
我没有接。
“她不需要。”
黎曼青咬了咬唇，看向周寂川。
“寂川，我是不是不该来？”
周寂川眉头皱起。
“曼青，你先回去。”
小澈忽然把礼盒往地上一摔。
盒子裂开，里面的模型船滚出来。
他盯着我，大声说：
“我妈妈说了，周叔叔本来就该照顾我们！”
“我爸爸是为了救他死的！”
“你们凭什么怪我们！”
空气瞬间凝住。
黎曼青脸色一白，立刻捂住他的嘴。
“小澈！”
周寂川也怔住了。
我缓缓看向黎曼青。
“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
黎曼青眼泪落下来。
“我没有，孩子乱说的。”
她转身要走，慌乱间撞到玄关柜。
柜上的玻璃相框掉下来，砸在地上。
那是安安五岁生日的合照。
照片里，周寂川抱着安安，她举着蛋糕刀，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玻璃碎了一地。
安安从房间里跑出来，看见地上的照片，愣住了。
小澈低头看了一眼，忽然抬脚踩上去。
“反正她也不要爸爸了。”
“这照片留着干什么？”
我冲过去已经来不及。
照片被他踩出一道白痕，正好划过安安的脸。
安安站在那里，眼泪一下涌了出来，却没有哭出声。
周寂川一把拽开小澈。
“小澈！”
这是他第一次对小澈这么重。
小澈被吓住，哇地哭出声。
黎曼青立刻抱住儿子，哭着说：
“寂川，他只是个孩子！”
这句话，我听过太多遍了。
我蹲下去，把碎玻璃一片片捡起来。
手指被划破，血珠冒出来。
周寂川想来拉我。
我避开了。
“别碰。”
我把照片残片放进垃圾袋，站起身。
“周寂川，离婚协议我已经签了。”
“你要是不签，我们**见。”
他看着我，眼底的慌终于压不住。
“温颂，别这样。”
“安安不能没有爸爸。”
我回头看了一眼女儿。
她正抱着自己的小枕头，站在一片狼藉后面。
那么小，那么安静。
我轻声说：
“她早就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