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命有什么用？她准备了这么久，叫了那么多人，我今晚就算闹翻天，也是她赢。
秀兰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先在你这儿歇一晚，明天再说。
秀兰给我铺了床，让我跟她女儿豆豆睡一头。我躺下来，听见豆豆在旁边细细地呼吸，听见窗外面的虫叫，听见远处哪家的狗叫了两声又不叫了。
我没睡着。
我在想那个旱窖。
木板是被锯过的，这一点我没看错。那些断口整整齐齐的，新茬子白生生的，绝不是年久朽坏。有人专门去锯了那些木板，锯到只剩薄薄一层，人踩上去就塌。
但我想不通的是，她怎么确定陆铮也会从那条路走？
我走小路是因为赶时间，这是临时决定的。但陆铮为什么也走小路？他住在赵家，从打谷场到赵家走大路更近，没理由绕到旱沟那边去。
除非有人把他引过去了。
除非福满楼那个突然加的单子，也是安排好的。
我越想越清醒，清醒得浑身发冷。
钱翠花。我小看她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还是睡着了，迷迷糊糊的。等我醒来，太阳已经晒到了床脚。秀兰不在屋里，院子里传来她哄孩子的声音，还有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穿好衣服出去，看见秀兰抱着豆豆站在院子里，对面站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穿着靛青色的褂子，我认得，是住在村中间的孙婶。
孙婶看见我出来，眼神闪了一下，嘴角撇了撇。
她冲秀兰说：秀兰啊，我可是好心来告诉你，你可别不识好歹。你收留那个女人在家里住，传出去人家说你跟她一伙的，你男人铁柱知道了会怎么想？
秀兰说：孙婶，鱼姐是清白的，旱窖那件事有蹊跷。
孙婶把嘴一撇：有什么蹊跷？全村人亲眼看见的，一个寡妇跟一个外路男**半夜钻在旱窖里，这叫清白？我活了四十多年没见过这样的清白。
我走到院子中间，站定了。
我说：孙婶，那个旱窖的盖子是被人锯断的。
孙婶看了我一眼：盖子是不是锯的我不知道，但你跟那个男人在底下待了一宿是大家伙儿都看见的。沈鱼，你也别怪婶子说话难听，你年纪轻轻守着寡，日子不好过，大家都理解。但你不能拉着秀兰下水啊。
秀兰气得脸都红了：孙婶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拉我下水？
孙婶摆摆手，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丢了一句：秀兰，我这是替你着想。你不听也行，回头铁柱问起来，别说没人提醒过你。
她走了以后，秀兰把豆豆放下来，蹲在地上不说话。
我说：秀兰，我走吧，别连累你。
秀兰猛地站起来：你走什么走？你走了去哪儿？你在这个村子里除了我还有谁肯收留你？
我笑了一下。她说得对，除了她，没有了。
我说：那我就再待几天，等我找到落脚的地方就走。
秀兰瞪了我一眼：你说什么浑话呢。你就住在我这儿，谁爱说什么说什么去。
我没再争。但我知道，孙婶今天来只是开头，后面还有的是人来。
我婆婆钱翠花不会放过我的。拿到豆腐坊的钥匙只是第一步，她要的是让我在杏花村连立足之地都没有。只有我彻底走了，她才能安心当她的豆腐坊主人。
果然，不到中午，又来了两拨人。
第一拨是赵六婶的儿媳妇小赵嫂，端着一碗绿豆汤来"看望"秀兰，坐了半个钟头，把话题往我身上引了三四回。什么"鱼儿也怪可怜的""年轻守不住也正常""但是这种事情得面对现实"。每句话听着是同情，细品全是毒。
第二拨是王德贵的老婆，这个更直接，进门就说王德贵让她来传话，说沈鱼的事情村里议论很大，让秀兰劝劝我，最好回娘家待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再说。
回娘家。
我娘家在三十里外的柳树沟，我爹死得早，我娘给人做缝补活儿养大了我和弟弟。弟弟今年才十六，还在上学。我要是灰溜溜回了娘家，我**脸面怎么办？弟弟在学校里怎么抬头？
我没答应。
王德贵老婆走的时候脸上的笑就淡了，临了说：秀兰，这是德贵的意思，你好好想想吧。
秀兰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