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呜——
呜——
呜——
警笛从东面来，从西面来，从南面来。
六台。不，七台。第八台的生音正在上匝道。
高速公路入口，蓝红色的光把整条匝道刷了一遍。
前方两百米，一辆黑色丰田汉兰达正以一百九十七公里的时速撞进夜色。
三十分钟了。
从城东的建设路到城北的二环高架，从二环到三环货运通道，从三环到外环高速入口——这三十分钟，刘忠义像一头被逼进胡同的野牛，用最原始的方式撕开了一条路。
第一个路口。建设路和新华街交口。红灯。他没减速。左脚死死踩住刹车踏板，整条小腿绷成一根铁棍，右手拽着方向盘往左一打——汉兰达的车身猛地侧倾，左前轮碾上隔离带，底盘刮着水泥路肩发出"嘎——"一声刺耳的金属尖叫，右后轮悬空了一瞬，整台车像一头蛮牛撞过栅栏，冲进了对向车道。对面一辆出租车急刹，轮胎"嘶——"地尖叫，后视镜被汉兰达的侧裙剐飞了，碎片在空中转了两圈砸在地上，"啪"一声碎了。他没看。右脚从刹车滑到油门，脚踝一沉踩穿了地板，发动机"嗷——"地一声嘶吼，后背猛地撞进座椅靠背。一股焦糊味从车底涌上来——轮胎碾过隔离带的瞬间，橡胶和柏油路剧烈摩擦，灼热的焦味灌进车厢，刺激着鼻腔，呛得他眼睛发酸。他没理。手在抖，但方向盘没抖。
第三个路口。两台**从左右合围，像两只猎犬夹击猎物。他的右脚猛跺刹车，膝盖几乎撞到了方向盘柱，汉兰达的重心前移，车头几乎贴地，整条脊椎被安全带勒得生疼，A*S"哒哒哒哒"地在脚底下疯狂弹跳——然后左手腕一翻，方向盘打死，右脚油门跟上。后轮失去抓地力的瞬间，轮胎"嘎吱——"一声哀嚎，整台车横着甩了出去。不是漂移。是失控边缘的挣扎。右手猛地拽起手刹，"咔嗒"一声拉到顶，车尾又多甩了三十度。轮胎和柏油路拼命摩擦后的焦糊味瞬间灌满了整个车厢，浓烈得像有人在车底点燃了一堆轮胎，熏得他眼泪差点掉下来。他的心跳已经快到自己能听见了，但双手的动作没有乱——该刹刹该打打该给油给油，像一台被恐惧驱动的机器。够了。车身旋转了一百八十度，车头对准了两台**之间的缝隙——不到三米。他松手刹，油门到底，汉兰达像一头犀牛原地打了个转，从两台**的夹缝中挤了过去。后视镜里，两台**撞在了一起，"轰"一声闷响，车头凹进去，引擎盖弹起来，像两条猎犬互相咬住了对方的喉咙。
第七个路口。城北工业区。路面变窄，两侧是围墙。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了第三台追车——一台***秦，涂着"铁骑"的贴纸，骑警开的，体积小，灵活，像一只猎隼贴着地面追。引擎声从后方逼近，"嗡嗡嗡"的，像一只发怒的蜜蜂。它从右侧超了上来。他右手死死扣住方向盘，左手搭在车窗上沿，整个上半身往右倾——方向盘往右一压，汉兰达的车身像一头犀牛拱了一下，把那台秦挤到了墙根。"嚓——"金属和水泥墙摩擦的声音刺进耳膜，像用指甲划过一块巨大的砂纸。骑警急刹，后轮蹭上了路肩，火星飞溅，轮胎发出最后的尖叫。他感觉到轮胎摩擦的震动从方向盘传到掌心，像握着一台正在切割钢板的角磨机。他松开方向盘，汉兰达自己回正了。
第十一个路口。二环高架入口。他加速到一百四冲上了匝道。匝道是弧形的，车身往外甩，轮胎在路面上"吱吱吱"地刮出刺耳的声响，像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他感觉到后轮在滑——不是主动漂移，是这台两吨重的SUV在用物理惯性告诉他：我已经超载了。窗外的路灯变成了一条连续的光线，"嗖嗖嗖"地从两侧飞过。风从没关严的车窗缝里灌进来，"呜——"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哭。
它没有翻。
这头犀牛太重了。重心低，底盘稳，两吨的自重像一块铁砧压在路面上。轮胎发出最后的哀嚎，然后——匝道出口。直道。
油门到底。
3.5升V6的咆哮在高速入口处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