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我没有回京。
留在高原,帮沈砚白做救援记录和孤儿院的日常管理。
日子过的慢。
早上给孩子们做饭,上午教他们认字,下午整理救援队的物资台账,傍晚去无人寺给阿迟的酥油灯添油。
我学会了重新吃饭、按时睡觉。
膝盖上的旧伤结了厚厚一层茧,不再渗血。手掌的冻裂长好了,只留下白色的疤。
我开始笑了。
不是那种挤出来的为了让人放心的笑。
是真的觉得孩子们好玩,觉得酥油茶好喝,觉得高原的日出值得早起看。
第一年冬天,孤儿院收到一批物资。
棉衣、煤炭、药品、米面,卡车运了整整三趟。
院长拿着签收单来找我:“知微,要不要写个感谢信?”
我看了一眼发货人,匿名。
“不用,写个收据就行。”
收据上写了四个字。物资已收。
没有感谢霍先生,没有承蒙关照。
第二年开春,通往救助站的那条山路修好了。
以前是碎石泥路,下雨就垮,冬天结冰能把轮胎卡住。新路铺了沥青,两侧加了护栏。
我每天从这条路走过,去救助站帮沈砚白整理档案。
有个孩子问我:“知微阿妈,这条路谁修的呀?”
“不知道。”
“好厉害,以前那条路我摔过三次。”
“嗯,新路好走。”
我没问是谁修的。
不是不知道。
是不想知道。
知道了就会欠,欠了就会有牵扯。
我已经不想再和任何人有牵扯了。
第三年,赵公子和几个太子爷出现在孤儿院门口。
他们穿着户外服,晒的脱皮,灰头土脸。
院长急的团团转。“知微,他们说是来做义工的,还带了好多物资。”
我走出去。
赵公子看见我,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那什么……霍哥让我们来的。他说当年在雪山上赌局的事,我们得来还。”
我看着他们一行七八个人,满身疲惫。
“别吓到孩子就行。”
他们在孤儿院待了一个月。
搬煤、修墙、通下水道、给孩子们做饭。赵公子烧糊了三锅粥,被四岁的圆圆嫌弃了一整天。
走的时候,赵公子站在门口搓了半天手。
“阮小姐,当年那些话,对不起。”
我点头。
“不用了,走吧。”
他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上车走了。
**年,无人寺的佛前多了一串新佛珠。
我去添酥油灯的时候看见的。
串的很整齐,珠子是新的,但绳结系的笨拙,一看就不是专业的。
我把它挂在佛像旁边的铜钩上,没有带走。
每一年,都有东西从远处寄来,被人悄悄放在我生活的边缘。
我收,但不回应。
不是为了惩罚谁。
是真的不需要了。
第五年秋天,我在救助站门口晾被子。
有人站在碎石路尽头。
我眯眼看了一下。
佚名。
他瘦了很多,脸上有紫外线晒出来的红斑。手腕上缠着那根旧绳结,绳头压在袖口下面。
他没有走过来。
就站在那里,隔了五十米。
我拧干最后一条被单,搭上绳子。
他站在那里憋了半天,终于开口。
“还是那件?”
他看着我身上那件洗的发白的旧冲锋衣。阿迟留给我的。针脚补过好几遍,衣服还是结实。
“嗯,补好了。”
他站了一会儿。
风把被单吹的呼呼响。
“我们呢?”
我看了他一眼。
不是恨,不是怨。
什么都不是。
“我们不是衣服,补不好。”
他站在碎石路上,浑身发抖。
身后,孤儿院的门开了。
圆圆跑出来,拉住我的手。
“知微阿妈,今天谁做饭呀?”
“我做,你要吃什么?”
“要吃面片汤!”
我被她拽着往回走。
经过门口的旧物箱时,我看见里面放着那根旧绳结。
我让沈砚白帮我放进去的。
上面贴着孩子们写的标签,
旧登山绳,可用于教学,不可再用于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