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气始，长生终

山野寒门------------------------------------------，刮过林家村外的田垄时，还带着点山里的凉意。，跟着父亲林大山的脚步，一锄一锄翻着麦田间的土。锄头是用了十几年的老物件，木柄被磨得光滑发亮，锄刃却卷了边，翻起的土块碎得不均匀，要再补一锄才能敲散。他今年刚满十六，个子蹿得快，肩膀却还没长开，干了大半个上午的活，后背的粗布短褂已经被汗浸透，贴在脊背上，风一吹，凉得人一缩脖子。“歇会儿吧。” 林大山直起腰，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黝黑的脸上沟壑里全是泥土，他把锄头往田埂上一靠，从怀里摸出个粗布包，里面是两个掺了野菜的杂粮饼，硬邦邦的，递了一个给林寒，“慢点吃，就着口水，别噎着。”，挨着父亲在田埂上坐下。田垄里的麦子刚抽穗，青黄相间的，风一吹就晃起一层麦浪。这片地是他们家租种王乡绅的，一共八亩，是全家唯一的活路。林家村坐落在黑风山脚下，全村百十户人家，九成都是王家的佃户，祖祖辈辈靠着给王家种地过活，一年忙到头，交了租子，剩下的粮食能混个肚圆，就算是好年景了。“爹，今年的麦子，看着长势还行？” 林寒咬了一口杂粮饼，饼子剌嗓子，他就着口水咽下去，看着眼前的麦田问。今年开春雨水足，没闹虫灾，麦子长得比去年好得多，他心里也盼着，今年能多剩点粮食，冬天就不用天天啃野菜了。，捏着饼子的手紧了紧，没接这话，只闷头咬了一口饼，嚼了半天，才低声道：“今早去村头打水，听里正说了，王家那边传了话，今年的租子，要加两成。”，猛地抬起头：“加两成？去年不是刚加过一成吗？咱们家八亩地，往年交四成租，去年加到五成，今年再加两成，七成的收成都要给王家，咱们全家喝西北风去？”，带着少年人的火气。他从小跟着父母下地，知道这地里的粮食来得有多难。开春翻地、播种，夏天除草、浇水，秋天收割、脱粒，一年四季没有闲的时候，风吹日晒，面朝黄土背朝天，就指着这点麦子活。王家一句话，就要加两成租，这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喊什么！” 林大山瞪了他一眼，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往四周看了看，见没人过来，才压着声音道，“这里是王家的地，村里到处都是王家的耳目，你这话要是传到王家人耳朵里，有咱们好果子吃？”，腮帮子绷得紧紧的，手里的饼子被捏得变了形。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实话。王乡绅是这十里八乡的土皇帝，家里养着几十号家丁，手里还有县里的关系，别说他们这些佃户，就是镇上的商户，也要给王家三分薄面。得罪了王家，轻则挨顿打，重则家破人亡，村里不是没出过这样的事。“那…… 那咱们怎么办？” 林寒的声音低了下来，心里的火气没处发，堵得胸口发闷，“就算今年收成再好，交了七成租子，剩下的粮食，根本不够咱们一家三口吃到来年麦收。总不能真的天天啃野菜，冬天连口热粥都喝不上吧？”，只是一口一口地嚼着饼子，眼神落在眼前的麦田里，满是愁苦。他种了一辈子地，比谁都清楚这账怎么算。今年就算麦子丰收，一亩地最多打两石麦子，八亩地十六石，交七成就是十一石二斗，剩下的四石多麦子，要撑过一整年，还要交税、应付村里的杂捐，根本就不够。“我去跟王乡绅说说。” 林大山沉默了半天，才开口道，“等夏收前，我去趟王家大宅，求求情，看看能不能少加点。去年冬天雪大，村里好几户人家都断了粮，王家不是不知道，总不能真的把咱们这些佃户都**。”。他心里清楚，父亲这是去求，大概率是没用的。王乡绅是什么人？这些年加租从来没手软过，村里多少人去求过情，最后不是被管家赶出来，就是被家丁打一顿，从来没有例外。，就着田埂上的风，啃完了两个硬邦邦的杂粮饼。歇了不到一刻钟，林大山就拿起了锄头，闷声道：“干活吧。地种好，麦子收得多，才有跟王家说话的底气。”
林寒点点头，也拿起了锄头，跟着父亲重新走进了麦田。锄头落下，翻起带着湿气的泥土，一下又一下，他把心里的火气，全都撒在了这田垄里。
日头渐渐升到了头顶，晒得人头皮发麻。林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滴，砸在泥土里，瞬间就被吸干了。他抬眼往远处看，黑风山脉连绵起伏，像一头卧着的巨兽，山里面听说有野兽，还有能呼风唤雨的仙人。村里的老人常说，山里有仙缘，可从来没人真的见过，也没人敢往深山里走。
以前林寒只当是老人编的瞎话，可今天，他看着远处的大山，心里却莫名地动了一下。
他不想一辈子都困在这田垄里，不想一辈子都看王家的脸色，不想父母辛辛苦苦种了一辈子地，最后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可他只是个佃户的儿子，除了一身力气，什么都没有，除了跟着父母种地，好像也没有别的路可走。
傍晚收工的时候，父子俩扛着锄头往村里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林寒一路都没怎么说话，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加租的事，还有那座藏着仙缘的黑风山。
回到家的时候，母亲李氏已经做好了晚饭。三间土坯房，院墙是用泥土和石头垒的，到处都是裂缝，屋里黑漆漆的，只有一盏油灯亮着，昏黄的光线下，锅里煮着野菜粥，桌上摆着一小碟咸菜。
李氏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了上来，接过林大山手里的锄头，拍了拍他身上的土，又给林寒递了块布擦脸，嘴里念叨着：“累坏了吧？快洗洗手，粥刚煮好，还热乎着呢。”
吃饭的时候，林大山把王家加租的事跟李氏说了。李氏手里的碗顿了一下，脸色瞬间就白了，手微微发抖，半天没说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红着眼圈，低声道：“加两成？这……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去年交了租子，家里就剩了不到两石粮食，冬天差点没熬过去，今年再加，咱们可怎么活啊？”
“我去王家求求情。” 林大山放下碗，沉声道，“等过几天，我备点东西，去见见王乡绅，看看能不能念在咱们种了十几年地的份上，少加点。”
李氏摇了摇头，眼泪掉了下来：“求？怎么求啊？前年村西头的老林家，不也去求了吗？最后被管家打了一顿，租子一点没少，还落下了病根，去年冬天人就没了。王家的人有多狠，你又不是不知道。”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有油灯的灯花噼啪响了一声。
林寒坐在桌边，看着父母愁苦的脸，看着这漏风的土坯房，看着碗里清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意识到，没有力量，就护不住自己的家，护不住自己的爹娘。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道里，他们这些佃户，就像地里的野草，王家想踩，就能随便踩死。
那天夜里，林寒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糊窗户的麻纸照进来，屋里一片朦胧。他睁着眼睛，看着房梁上的裂缝，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全是父母红着眼圈的样子。
黑风山的影子，又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山里有仙缘，有能让人变强的法子。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落在了他的心里，在这个暮春的夜里，悄悄生了根。
他要变强。
不光是为了活下去，更是为了能堂堂正正地站着，为了能护住自己的爹娘，为了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再跪在地上求别人给一条活路。
窗外的风刮过树梢，沙沙作响。林寒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下定了决心。
这条路，就算再难，他也要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