杪生：拿剑得写字？

雨歇，荒村书堂立先生！------------------------------------------什么？旁人练剑要问剑，我练剑却要附楷？更无数值堆叠、打怪升阶那一套！，家亡。，狠狠砸与少年肩。，脊背绷得笔直，死死将身后满身污血的小女孩护在臂弯里。，步步逼近，断绝所有退路。，哭声细弱发颤：“哥，我们该怎么办……”，指尖死死扣住怀中半截木剑，肩背上泡在雨水里的伤口阵阵抽痛。他没有多余心绪彷徨，只沉声道：“别怕，有我在，没人能动你。”，一阵粗鄙哄笑轰然炸开。，眼底满是嘲弄：“好一对苦命兄妹。听闻你是陈家幼子先天文曲降世？”他嗤笑一声，语气轻蔑刺骨，“真是*****。动手！女童掳走，男童就地斩杀！”，兵卒如豺狼猛扑而来，刺骨的绝望瞬间笼罩二人。，未嘶吼，只缓缓敛息闭目。，轰然撞入脑海：“陈家文脉香火，就交给你了，一来！”，以少年立身之处为圆心，十里方圆万物骤然凝滞。风中悬停的残叶、半空垂落的雨珠、兵卒奔袭的脚步尽数定格，就连众人擂动的心跳，都清晰可闻。，眼底藏着破碎山河与不灭骨气，一字一顿，浩然气韵自胸腔翻涌而出。
“时穷节乃见，”
他声线微顿，再开口时，满是孤绝决绝。
“一一垂丹青！”
话音落地，荧白符文凭空自虚空浮现，一笔一画皆是工整楷书，浩然文气如浪激荡，顺着他掌中木剑的裂痕蜿蜒流淌。方才停滞的风雨骤然震颤，悬在半空的雨滴裹着笔墨锋芒，轰然朝着一众兵卒碾压而去。
领头壮汉脸上的讥笑僵死，瞳孔骤然缩成一点，满脸难以置信。
“是，是良知文气！”
“后撤！后撤！”
良知文气席卷四野，楷书纹路凌空舒展，冲在前排沾满陈氏族人鲜血的兵卒转瞬消散无踪。待漫天墨光缓缓敛去，半空只悬着一枚方正凡楷——“守”字。
唯有那壮汉安然立在原地。
陈一来本出身书香门第，自幼诵读仁恕典籍，从未亲手夺人性命。此刻望着空无一人的空地，指尖止不住发颤，胸口翻涌着茫然与酸涩，片刻后强行压下心绪，目光死死锁住对面壮汉。
“这是何物？！”
壮汉望着那枚悬浮楷字，声音发颤，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
楷字只悬停数息，便化作一道白光遁入陈一来胸口。
壮汉眉头狠皱，双拳攥得咯吱一响，左脚踏碎脚下泥土，皮肉泛起一层厚重金芒，是炼体的下三境修为。
“竟敢催动邪物害人，今日我便杀了你！”
说罢蹬地腾空，重拳直扑少年面门。
陈一来不曾后退半步，眼底只剩孤注一掷的决绝：“我尚不知这楷字力量究竟如何，但……”
“唯有一试！”
他双手攥紧残破木剑，再次屏息聚气。
“杂碎，我定要护下一禾！”
少年周身再度浮起荧白文光，良知文气缠绕四肢，他抬手按向胸口，欲将藏于体内的“守”字楷纹引至剑身，却遭文脉本能排斥，二者难以相融。
不过瞬息，壮汉重拳已然近在咫尺。千钧一发之际，陈一来猛地侧身，全力将身后妹妹推至一旁，硬生生以头颅扛下这一击。
一声沉闷骨响传开，少年身体倒飞数丈，落地后彻底失去意识。
弥留的恍惚间，唇齿间反复低喃：“一禾……一禾……”
壮汉缓步上前，低头看向少年头骨凹陷的伤处，扯出一抹冷笑，转身径直走向瘫在一旁的女孩。
“什么东西，也敢出剑修行之人，你是那个吗？”
他边走边伸手攥住女孩臂膀，一禾拼命挣扎哭喊，却被壮汉一掌扇晕，随手扛在肩头转身离去。
天地间只剩满目疮痍，泥土被雨水砸出深浅坑洼。
冷风不息，骤雨倾盆。
少年倒在积水之中，气息微弱几近断绝。
大雨愈下愈急，地上汇成潺潺径流，水流裹挟着他单薄身躯，顺着溪道缓缓漂向山下……
胸口蛰伏的“守”字楷纹持续散出温软荧光，丝丝缕缕文气不断修补他碎裂的筋骨。
光阴一晃，便是半月。
山下村落，一间简陋草棚撑起小小书堂，清朗的讲书声悠悠飘出，听着倒不似年迈老先生，更像少年人声。
十六岁模样的陈一来立于棚下讲学，身前两名孩童静坐听讲，一人听得入神，另一人...
倒是早已伏在案几睡得安稳。
村中小街传来瓷碗碰撞脆响，李大婶提着竹篮缓步走来，篮中摆着几只新瓷碗。
“李大婶儿，今早去镇上置办碗具了？”街边摊贩老板搭话。
“是啊，家中小子昨日顽皮，把旧碗尽数摔碎了。”李大婶边走边比划手势应答。
“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讲书声清晰传入二人耳中。
李大婶抬眼望向草棚方向：“你瞧那少年，摆得一派老儒做派。”
摊贩应声：“我听说这孩子，是阿豆娘半个月前在溪边捡回来的。”
“可不是嘛，捡回来时看着跟死人无二，人还失了记忆，本该踏实下地采药、帮衬农户才是。”李大婶一拍大腿，语气带着几分不解，“偏偏要在村里搭草棚办学堂。”
摊贩跟着附和：“何止，收两个稚童读书，还非要旁人唤他先生，未免太过自负。”二人索性停了闲谈，一齐望向草棚里讲学的身影。
“说起来，这孩子名叫...”
“陈一来。”
他听见远处飘来的声音，闻声回头，恰好看见拄木拐杖的老村长朝他挥手。
“一来呀，天色不早，该回家吃饭了。”
“晓得，村长伯，等我把这段讲完。”
他转头看向棚下，一眼瞥见伏案酣睡的孩童，眉头微蹙，继续朗声诵读：“默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
话音未落，他缓步走到熟睡孩童身侧，两根手指并拢，轻轻一弹。
“砰！”
一记清脆脑瓜崩落在孩童额头。
孩童浑身猛地一颤，单手捂着头颅，眼皮半睁半阖，昏昏沉沉左右张望，还当是树上野果坠落砸中自己。
一旁认真听课的小棠见此情景，肩头不停轻抖，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出声发笑，唯恐自己也受罚。
陈一来立在原地，刻意板起一张严肃面孔，心底却藏着几分笑意，只是身为先生，万万不能失了分寸。
“方才讲到何处了，阿豆？”陈一来加重几分语调开口。
唤作阿豆的孩童**后脑勺，脑中一片空白，方才的**早随睡意散得干净，抓耳挠腮半晌，半句通顺话也说不出。
“小棠，你来复述一遍。”陈一来背过身。
女孩连忙起身，拍落衣衫尘土，恭声应答：“是，先生。”
“默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
陈一来眉眼稍柔，又转头看向阿豆：“你可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阿豆低头思索片刻，理直气壮的作答：“陌生之人互不相识，求学不知厌烦，遇见晦气之人不知疲倦。”
陈一来无奈捏了捏眉心，压抑不住笑意，小棠也捂着嘴偷偷发笑。
阿豆见二人发笑，反倒挺直脊背，一脸自得。
下一瞬，半卷《论语》轻轻敲在他头顶。
“哎呦！”阿豆捂着头哀嚎。
陈一来轻叹，徐徐解释：“此句意为，将所学学问默默铭记于心，勤学之心永不满足，教导他人之时不知倦怠。”
阿豆听完脸颊通红，局促地用指尖蹭着鼻尖。
小棠双目发亮，满心皆是对先生的敬重，于她这般农家女童而言，能读书识字已是天大幸事。
阿豆连忙转移话题，语气亲昵：“一来哥，天晚啦，咱们快去吃饭吧。”
“学堂之内，当称先生。”陈一来淡淡提点，抬眼望向西边沉落的落日，“今日讲学便到此为止。”
他缓缓放下手中书卷。
“太好了！先生我先走，在家等你！”阿豆一跃而起，快步冲出草棚奔回自家。
小棠缓缓起身，眼底藏着不舍，轻声询问：“先生，我往后能一直来听您讲学吗？”
陈一来抬手，温柔抚过女孩发顶：“自然可以。”
小棠这才一步三回头，慢慢离去。
街对面，李大婶静静立着，方才草棚内的一切尽数落入眼底。
陈一来看见她，温和拱手打招呼。
“李大婶，方才去镇上了？”
“嗯，小先生这是授完课了？”
“是，孩童心性贪玩，让您看笑话了。”
李大婶摆了摆手，话语里带着几分尖锐：“孩童皆是这般心性，你这般年纪，不去田间采药干活，反倒整日守着草棚教书，实在古怪。”
陈一来未曾争辩，只淡淡一笑。李大婶见他不接话，便径直转身离开。
陈一来独自收拾许久，待草棚打理妥当，才抬手按上胸口，将那枚蛰伏体内的“守”字楷纹引至掌心静静凝望。
“若不是这楷字以文气护住心脉、修复重伤，那日溪畔我恐怕...”
他凝视楷字良久，心底执念翻涌。
距那日血战已过半月，一禾尚且落在恶人手中，寻回妹妹这件事，他片刻不敢忘。
此地人生地不熟，仇家仍在四处搜捕陈家余脉，他只能对外谎称失忆，以此避祸。搭建这间草棚讲学，既是延续陈家世代文脉，也能借日常讲学缓慢滋养自身文气。短短半月，也收下阿豆、小棠两个踏实孩童。
他最后望向这间简陋书堂，小心翼翼将《论语》与楷字一并收好，转身朝着村长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