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自渡

脚趾头冻掉的那个冬天------------------------------------------！，我刚满七岁，第一次知道脚趾头和鞋底冻在一起是什么感觉。，母亲就急急忙忙的把我从被窝里拽起来。土坯房里面没有灯，灶上的火光映在她的脸上，黑一块红一块。她***刚烤好的红薯塞进我的书包里，说道：“走快点，别迟到了。”。，鞋底是用旧轮胎剪出来之后粘上去的，鞋面是用父亲旧衣服缝的。刚做好那会儿还大两指呢，现在脚长了一些，脚趾头都顶到鞋尖了。左脚那只，大脚趾的地方破了个洞，母亲用一块蓝布补上了。。。从为我们村里到镇上的小学，要翻过两座大山。抬头是一轮明月高高的挂在西边山头，把山路照成了灰白色。冬季的寒霜下在路边的野草上，硬得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划过裤腿唰唰的响。，脚就没知觉了。，增加运动想让身子暖和一点。可脚底下就像是两块木头，拍在地上噗噗响，感觉不到石头，感觉不到泥土，什么都感觉不到。我低头看了一眼，脚还在，还在动，但它们好像已经不是我的了。。我听大人们说过，有人冬天在外面**，第二天脚趾头冻掉了也不知道。心里越想便越是害怕，我跑得更快了，不是为了赶路，是想证明我的脚它还活着。，天已经亮了。，班里的值日生已经生上了火。我赶紧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书包塞进桌洞，然后就不敢动了。。，像无数根针在扎我的脚。然后是疼，从脚底往上钻，钻到了骨头里，疼得我咬紧牙关。我把手伸下去摸了摸，脚趾头还在，但湿乎乎的，不知道是化冻的水还是别的什么。，扎了两条辫子，她家是开小卖部的，身上总有股水果糖的味儿。她往我这边看了一眼，突然捂住鼻子，往后一缩。
“陈山河，你的脚好臭！”
她的声音尖，全班都听见了。
“你是不是从来不洗脚？”她皱着眉，把凳子往外挪了挪，“臭死了！”
全班同学一阵哄笑。有人捏住鼻子，有人在旁起哄，更有**喊“陈山河是臭脚大王”。看着众人投来的目光我急忙把头低了下去，盯着桌面。桌面上有用刀刻的字，不知道是哪届学生留下的，已经看不清是什么了。
我把脚拼命往鞋里缩。
可怎么也缩不动，鞋就那么大一点。
脚上的疼还在继续，但我不能动。我不敢让任何人看见我的脚。我不知道现在脚怎么样了，只知道它很疼，疼得我后背直冒汗。
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讲的什么东西我一句也没听进去。我的脚趾头和鞋底冻在一起的地方，化开了。
我能感觉到。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撕开。
下课的时候，我低头看了一眼。泥地上，有一小块淡淡的红印。我赶紧用鞋底把它蹭掉了。
那天放学，我是最后一个走的。走在最后面，走得很慢。不是我走不动了，是不想让别人看见我走路的样子。脚底每一下踩下去，都像是踩在了刀尖上。
走到家天已经黑了。
母亲在灶台边切猪草，锅里煮着红薯糊糊。弟弟和妹妹趴在桌边写作业，用的还是我用过的铅笔头，短得都快拿不住了。
父亲则坐在角落的那把竹椅上，身上盖着被子，他看见我回来，动了动嘴唇没有说出话来，他的喘息声很重，还会时常的咳嗽。
他已经病了两年了，从硫磺矿上回来就病了，肺里吸满了灰，母亲说，那叫矽肺病，是治不好的。
叫了一声父亲，我并把书包放在地上，坐到灶台边上，边烤火边脱鞋子。
左脚脱不下来。鞋和脚粘在了一起。
我使劲拽了一下，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母亲见状，放下刀，走过来蹲下端详了一会儿。她起身去舀了一瓢温水，慢慢浇在我脚上。
水是温的，但我觉得像被烫了一下。
等鞋泡软了，母亲轻轻把它脱了下来。脚趾头紫红紫红的，肿得像根小萝卜。大脚趾那块，皮磨破了，还在往外渗水。
母亲没说话。她把我脚放在她腿上，用一块软布轻轻擦拭。
妹妹问道：“妈，哥的脚咋了？”
母亲说：“冻的。”
那天晚上，母亲烧了一锅热水，让我泡脚。泡完用猪油给我抹上，再用破布包起来。
深夜！
我躺在床上，脚还在一阵一阵地疼。搞得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我爬起来，走到灶台边。看到母亲还没睡，还在准备明天的猪食。
于是我说：“妈，为什么我们家这么穷？”
母亲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灶火的光在她脸上不停的晃，看不清母亲的表情。
她没有回头，继续切着猪草，刀落在木板上，咚、咚、咚。
“**病了，干不来活。”
我就站在那儿，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母亲没有回头，只是低沉着声说道：“病了两年了，家里的钱早就花光了，以后就得靠我们自己了”。
我转身回屋，躺在床上看着房顶的茅草。
那一年我才7岁，还不知道“靠自己”这三个字的分量有多重。
我只知道以后的路，要自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