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人归渡

中考------------------------------------------。，像一根绷了三年的弦终于断裂——崩的一声，然后余音慢慢散开，散进走廊里，散进空荡荡的教室里，最后只剩下一种嗡嗡的安静。。笔杆上还沾着她手心渗出的汗，**腻的，在金属笔夹上留下一小片模糊的指纹。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欢呼，也没有急着收拾书包。她只是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几寸，发出很轻的一声刮擦——没有人听见。，阳光正好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来，在她的鞋尖上切成一道明晃晃的折线。她踩过那条线，一步一步，脚步声被走廊里拥挤的人声吞掉。。有人在大声对答案，有人在笑，有人拖着书包的拉杆在台阶上一下一下地磕。谢瑾清逆着人流往上走，肩膀偶尔被人撞一下，撞得她微微侧身。没有人看她。她走到通往天台的铁门前，门是半掩的，锁早就坏了，铁皮上有一层薄薄的锈，摸上去粗糙又温热——是晒了一整天的缘故。，风先扑过来。，像蒸笼掀盖的那一瞬间，裹着水泥地面蒸腾而起的热气，闷闷地糊在脸上。风里有铁栏杆晒过太阳的味道，有一点像烫平的衬衫，还有远处食堂飘来的、已经辨不出是什么的油腻味。她走上天台，脚下的沥青防水层被晒得有些软，鞋底踩上去有一点黏，每一步都像被地面轻轻拽了一下。。，而是一种浓稠的、沉甸甸的蓝，像一整块珐琅瓷盖在城市上空。万里无云，连一丝云影都没有。太阳是唯一的、**的、毫不留情的光源。。。。白色的瓷砖像无数面小镜子拼在一起，反射出刺眼的白光，那种光不是亮的，是疼的——看久了眼睛会酸，会流泪，会不由自主地闭紧。谢瑾清皱起眉，眉头之间挤出浅浅的竖纹。她抬起手，用手背挡住眼睛。，像一根细针，细细密密地扎。什么破阳光啊。，嘴唇有点干，上下唇轻轻一碰就分开了。声音不大，被风吹散了。
我都准备**了，你就不能让让我吗？
她顿了顿。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一下一下扫着眉骨，**的。
算了。不让便不让吧。
嘴角慢慢地、歪歪地扯了一下。不是笑，是嘴角自己动了一下。
谁让我……这么善解人意呢。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说白了，就两个字——窝囊。
这两个字从心里浮上来的时候，像一块石头从水底慢慢升起，不重，但是硌人。
她靠在天台的围栏上。围栏是铁管焊的，漆面已经斑驳，有些地方露出暗红色的锈。她的手搭上去，手掌贴着铁管，能感觉到太阳留下的余温——温热的，不烫，像一个人的手心。她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指甲在漆面上刮出极小的一声。
楼下的声音浮上来了。
不是从正下方传来的，是从整栋楼、整个校园、整片地面铺展开来的。人声、笑声、拉杆箱的滚轮声、书包拉链的哗啦声、手机外放的音乐声——全都搅在一起，像一锅刚烧开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终于考完了！你们暑假干嘛呀？”
“玩啊！回家打游戏，上号上号！”
——您的同学向您发起了组队邀请。
答应 or 拒绝
“诶，你们准备去哪上啊？”
“不知道，随缘呗。”
“你这话说的——不就是看分嘛，说的这么佛系。”
“我终于解放了——”
“我想去云南……”
“两个月后，又要开始处理新的人际关系了，还不一定有熟人……”
“没关系的，往开了想——你就想开了。想开了之后——你就想死了。”
“你这三十七度的嘴怎么尽说些让人想死的话？”
“略略略～那你别听！”
最后那句话是笑着说的。笑声传上来，脆生生的，在墙壁之间弹了两下，然后就散了。
没有人抬头。
天空太大了，太单调了，除了蓝就是蓝。没有人会为一片不值得看的天空仰起脖子。所有人都在低头——低头收拾笔袋，低头按手机，低头跟身边的人讲话，低头踩着自己的影子走向校门口。
所以没有人会看见天台上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孩。
她靠在锈迹斑斑的围栏上，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没有去理。她的影子落在脚边，短短的，像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谢瑾清收回目光。
她闭上眼。
眼皮后面的世界是橙红色的，有细小的光斑在跳动。然后那些光斑慢慢暗下去，暗下去，变成了别的东西——
走马灯。
不，不是灯。是一本被风翻开的旧相册，每一页都在动。
第一页，是客厅。
客厅的灯很亮，亮得刺眼。妈**声音很高，爸爸的声音很沉，像两块石头撞在一起。她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靠枕，手指攥着靠枕的角，攥得指节发白。她想开口，嘴张了张，又合上了。嘴里的味道是咸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破了下唇的内侧。
她插不进去。
像一株长在门缝里的草，两边都在用力关门，她没有地方可以退。
后来门关了。
“离婚”那两个字不是摔出来的，是在某一天很平静地说出来的，像说“今天吃面条”一样。但这两个字从此变成了她身上的一枚钉子。同学会笑着问：“听说**妈不要你了？”问一遍，钉一遍。问多了，钉子就不疼了——不是不疼，是那块地方已经麻木了。
但她记得每一个问过的人的脸。
第二页，是走廊。
走廊很长，阳光只照到一半。她靠在另一半的阴影里，面前站着三个人。具体的长相已经模糊了，但她记得其中一个的指甲——染过色的，剥落了一半，露出下面粉白的甲面。那只手伸过来，推了一下她的肩膀。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脑勺撞上墙壁，咚的一声，不是很疼，但很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