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族谱：九代登仙

少小从军老大回------------------------------------------，就只剩下山路了。，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山间土路上。左腿上的旧伤在阴天里疼得钻心，每走一步都像有人拿钝刀子在骨头缝里剜。他把背上的包袱往上颠了颠，里头就两件换洗衣裳和一小包干粮，轻飘飘的，却压得他肩膀沉。，临了了，就换来这么点东西。，给大燕的将士们打了不知多少刀枪剑戟。营里的兄弟都说他手艺好，打出来的刀削铁如泥。可那又怎么样呢？一场仗打下来，左腿被流矢射穿了筋脉，军医说接好了也废了。大帅念他劳苦功高，给了十两银子的遣散费，就让他回家了。。当兵吃粮，天经地义。能活着回来，已经是老天爷开恩了。，七月里的风吹过来，草叶子哗啦啦响，带着一股子热烘烘的青草味儿。远处传来几声布谷鸟叫，叫得人心里空空荡荡的。周铁生抬眼看了看日头，已经偏西了，照着山腰上一片稀稀拉拉的屋顶——白石村。。，没急着进村。这个村子跟他走的时候差不多，还是那些土坯房，还是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村口的老槐树还在，树底下坐着几个乘凉的老头，远远地朝他这边瞅。——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袄，左边裤腿从膝盖以下空荡荡的，沾满了泥。他扯了扯衣摆，觉得有点别扭。离家二十七年，走的时候是个十五岁的小伙子，回来的时候是个四十二岁的瘸子。，朝村里走去。“哎——那是不是铁生家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站起来，眯着眼打量他好一会儿，突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是村里的老族长周秉德。当年**还在的时候，老族长常来他家喝酒。他加快了几步走过去，腿上的疼痛让他不自觉地咧了咧嘴。“老族长，是我，铁生。哎哟喂！”周秉德一拍大腿，颤颤巍巍地迎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真是你！你爹上个月还念叨你呢，说你该退伍了，这可不就回来了？你爹他……唉，你爹他上月底没了。”
周铁生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虽然心里早有准备——走的时候就听说爹身体不好，这些年打仗也没法捎信回家——但真听到这话，胸口还是像被人捶了一拳。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什么时候的事？”
“上月二十八。走得还算安生，**伺候到最后的。”老族长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手背，“**带着你那俩孩子，日子不好过啊。快回去看看吧，你家那破房子，都漏雨漏了大半年了。”
旁边一个干瘦的老汉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铁生啊，你回来得不是时候。村正赵有田那小子，这两年当了个什么乡勇队长，可神气了。上回**跟人起了争执，他愣是把你们家的铁匠铺给封了，说你爹欠他钱。”
周铁生眉头一皱。赵有田？他记得那小子小时候就是个滑头，仗着爹是村里的甲长，没少欺负人。
“多谢老伯提醒，我心里有数。”
几个老头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跟他说话，说的无非是他长高了、瘦了、黑了，可怜这条腿怎么弄的。周铁生一一应付着，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只想赶紧回家。
他家的房子在村东头，紧挨着山脚。当年**在的时候，那是个像模像样的小院——三间正房，一间偏房做铁匠铺，院子中间还有棵柿子树。可等他走到跟前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院墙倒了一半，用树枝和草席胡乱堵着。正房的屋顶塌了一角，压着几块破瓦。原来铁匠铺的位置只剩下几根黑乎乎的柱子歪歪斜斜地支棱着，铁砧上长满了锈。
一个瘦小的女人蹲在院子里，正在用石头垒灶台。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周铁生，手里的石头啪嗒掉在地上。
“秀兰。”
周铁生叫了一声妻子的名字，嗓子发紧。
李氏愣愣地看了他好几息，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站起来，拿围裙擦了擦手，嘴唇哆嗦了好几回才挤出一句话：“你……你回来了？”
“回来了。”
李氏快步走过来，到跟前又停住了，上下看着他，目光落在他那条空荡荡的裤腿上，眼泪哗地就下来了。但她没哭出声，拿袖子使劲擦了一把脸，转身朝屋里喊：“石坚！小莲！快出来！你们爹回来了！”
屋里先探出一个小脑袋，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六七岁的样子，怯生生地看着他。紧接着跑出来一个半大小子，瘦瘦的，脸色有点黄，但一双眼睛很亮，盯着周铁生看了两眼，突然扑通跪下了。
“爹！”
周铁生眼眶一热，弯腰把儿子拉起来。周石坚比他矮了一个头，瘦得跟竹竿似的，但跪下去的那一下，力道很足，有股子倔劲儿。
“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跪什么跪。”
周石坚站起来，仰头看着**，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东西，跟头小狼似的。
小姑娘周莲还躲在门框后面，探着半边脸偷看他。李氏推了她一把：“小莲，叫爹。”
“爹……”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但眼睛一直没离开他的脸。
周铁生心里又酸又暖。他蹲下来，从包袱里翻了翻，摸出两块在镇上买的麦芽糖——这是他一路上省下来的干粮钱买的。周莲接过去，小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
进了屋，周铁生才彻底明白什么叫家徒四壁。三间正房，两间都漏雨，地上摆着好几个盆接水，泥巴墙被水泡得起了皮。唯一不漏的那间，是李氏和两个孩子挤着睡的。灶台上只有半袋子糙米，墙角堆着几捆干野菜。
“日子还能过。”李氏看见丈夫的目光扫过屋里，赶紧说了一句，“你爹走的时候，村里人凑了点钱，办了丧事还剩一些。我这半年给人缝补衣裳，还能添补一点。”
周铁生嗯了一声，没说话。
他坐在门槛上，把左腿伸直了，慢慢地**膝盖。夕阳从破院墙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歪歪斜斜的光影。远处有小孩的嬉闹声，不知道谁家的狗在叫。
这就是家。穷得叮当响，但确实是家。
晚饭是糙米野菜粥，周铁生吃了三大碗。两个孩子看他吃饭的样子，眼睛都瞪圆了。周石坚小声说了一句：“爹，你吃慢点，别噎着。”
周铁生这才意识到自己还保持着军中的习惯——吃饭快，狼吞虎咽。他把碗放下，看了儿子一眼，笑了笑：“行，听你的。”
他摸了摸儿子的头，发现这孩子瘦归瘦，但骨头硬朗，筋脉也顺。这些年家里没个男人撑着，全靠李氏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能把他们养到这个份上，已经不容易了。
“石坚，念过书没有？”
周石坚摇了摇头：“娘教过我几个字，我认得不全。”
“赶明儿送你去镇上念书。”周铁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天底下最理所当然的事。
李氏在一旁愣了一下，手里的针线停了停，没说话。她知道丈夫的脾气——说出来的话，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晚上，两个孩子睡下了。李氏在油灯下补一件破衣裳，周铁生坐在旁边，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块拳头大的黑铁，沉甸甸的，表面光滑得不像是普通铁料。
“这是什么？”李氏好奇地问。
“军营里一个老铁匠给的。”周铁生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块黑铁，“他说这铁不是凡品，是从北境那边挖出来的矿石里炼出来的，普通的炉火烧不动它。我试过，确实烧不红。”
李氏不懂这些，也就没再多问。
夜深了，山村的夜晚安静得只剩下虫鸣。周铁生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左腿的伤在疼，脑子里却在想很多事——老爹的死、家里的烂摊子、石坚那孩子又瘦又黄的脸，还有包袱里那块铁。
他得把铁匠铺重新支起来。这是他会干的唯一一件事。
正想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异常的响动——不是风声，也不是虫鸣，而是一种沉闷的、像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院墙那边传来一声低低的**。
周铁生噌地坐起来，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警觉让他在一瞬间摸到了枕头下面的短刀。
“秀兰，别出声，我出去看看。”
他轻声下炕，握着短刀，一瘸一拐地朝院子走去。月光很淡，院墙的缺口处影影绰绰地躺着一个人影，一动不动。
周铁生屏住呼吸，慢慢靠近。
那人浑身是血，身上穿着件破烂的黑袍，胸口有一个触目惊心的伤口——像是被什么锐器贯穿了。血还在往外渗，把身下的泥土染成暗红色。
但让周铁生心头一跳的是——那人胸口虽然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还有微弱的呼吸。
这根本不是普通人。
他蹲下来，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还活着，但气息很弱，像风中残烛。
周铁生犹豫了几息。在这穷乡僻壤，一个来历不明的重伤者，管了可能惹祸上身。但**骨子里那股子"见死不救不是人"的劲儿，最终占了上风。
他咬着牙，把那人拖进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