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吟将进酒，惊煞少年仙

我吟将进酒，惊煞少年仙------------------------------------------。王二鹏最烦睡觉被人吵——可他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压根没睡着，是醉死在桌上了。。眼前是油腻的木桌面，鼻腔里灌满劣质酒和汗臭味。他撑起身子，看见店小二正拿围裙擦手，下巴朝窗外一努——日头正毒，街上人来人往。“说好了，今儿午时前得结。您这桌酒菜，三贯。”。。他不是因为这数字懵的——他是发现自己穿着粗**裳，腰间没有车钥匙，口袋里没有手机。而脑子里，多了个闲汉的破烂记忆：王二鹏，长安西市赌徒，欠了一**债，昨晚喝闷酒，趴在桌上就没起来过。。他来了。“客官？”小二又戳了一下桌面，“您倒是说句话啊。”。喉咙发干。。穿到一个欠债的酒鬼身上。还**是唐朝。，手往腰间摸——空的。只摸到一根草绳系着条破荷包，里面叮当三枚铜钱。三文钱，够买俩炊饼。三贯是三千文。“账先记着。”王二鹏站起来，腿有点软，“我去筹钱。筹钱？”小二一把揪住他袖口，“您这说起来了八百回了！昨儿您也是这么说的，前天也是！今儿要不结账，咱们可得到衙门说理去！”。有人笑，有人摇头，有人端起碗看热闹。，手撑住桌沿才站稳。他刚要开口，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有人拍着栏杆大笑：“好热闹！这酒楼的账，我替他结了！”。
楼梯口站着个青年，三十出头，穿月白长衫，腰间挂一柄长剑。他歪靠在栏杆上，手里端着半碗酒，目光扫过王二鹏，又扫过满堂食客。
“三贯，对吧？”他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扔给小二，“赏你的。”
小二接住银子，愣了两息，脸上堆起笑：“谢客官！谢客官！这位客官您喝，小的不打扰了！”说完一溜烟跑了。
王二鹏盯着那青年。
李白。
他脑子里涌出这个名字，不是记忆——是历史课本里那三个字。月白长衫，腰间长剑，眉目疏朗，嘴角带三分醉意。没错，就是课本上那张画的样子。
李白走到他桌前，把碗往桌上一墩，坐下：“兄弟，你叫什么？”
“王二鹏。”
“王二鹏？”李白念了一遍，笑了，“好名字。二鹏，双翅齐飞，能上九天。”
王二鹏没接话。他脑子里还在转——这真是李白？那个“天子呼来不上船”的李白？他怎么会在这破酒楼里，替一个赌鬼还账？
“你刚才说‘筹钱’的时候，”李白端起碗，抿了一口酒，“眼里没有慌张。换了旁人，被小二揪住要账，要么求饶，要么耍横。你没求饶，也没耍横。你站得很稳。”
王二鹏看着他的眼睛。
“有意思。”李白放下碗，“坐。陪我喝两碗。”
王二鹏坐下，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碗。酒粗得剌嗓子，但他一口灌下去，没皱眉头。
“好！”李白拍了一下桌子，“是个能喝的！”
满堂的食客又扭过头来，有人小声嘀咕：“这谁啊？这么大口气？”
“不认识，外地来的吧？”
“替他结账，还拉着他喝酒，怕不是个傻子？”
李白没理会那些目光。他端着碗，目光扫过满堂，忽然提高声音：“诸位！今日高兴，不如以酒为题，赋诗一首，谁有佳作，我请他喝三天！”
满堂安静了两息，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赋诗？就你？”
“你以为你是谁？诗仙啊？”
“外地来的，不知天高地厚！”
李白不恼，放下碗，站起来，朗声道：“我姓李，单名一个白字。绵州昌隆人。若说能称得上‘诗仙’，倒也不假。”
笑声断了。
有人筷子掉在桌上。
“李……李白？”
“那个《蜀道难》的李白？”
“真是他？”
王二鹏看着李白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嘴角带着笑，目光却清亮。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在用自己的名字，压这一屋子人的气焰。
满堂安静了七八息，没人敢接话。
李白转头看王二鹏：“兄弟，你呢？有诗吗？”
王二鹏脑子飞速转着。他会背的诗多了去了，但问题是——他该不该背？背了，会被当成什么人？不背，李白这面子就撑不起来。
他想起刚才小二揪他衣领时那一屋子看热闹的眼神，想起腰间那三文钱，想起自己现在是长安西市一个欠债赌鬼。
他端起碗，灌了一口酒。
“有。”
李白眼睛一亮：“念来听听。”
王二鹏站起来，把碗往桌上一顿，酒水溅出来。他吸了口气，开口：
“君不见——”
声音不高，但满堂都听见了。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李白的笑容僵在脸上。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满堂死寂。有人筷子悬在半空，有人张着嘴，有人脖子僵着转不过来。
王二鹏没停。他把脑子里那首诗一句一句往外甩，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稳：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他念到“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时，李白攥着酒碗的手指节发白。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王二鹏的声音在酒楼里回荡，每一个字都砸在木梁上，砸在酒碗里，砸在每一个人心上。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他念到最后“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时，整个酒楼安静得像一座坟。
最后一个字落地。
王二鹏站在那里，胸口起伏，喉咙发干。
李白盯着他，眼眶通红，嘴唇颤抖。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端起面前的酒碗，一饮而尽，然后把碗往地上一摔——
“啪！”
碎瓷片四溅。
“好！好诗！”李白一把抓住王二鹏的手腕，“兄弟！你这诗，叫什么名字？”
“将进酒。”
“将进酒……”李白念了三遍，“将进酒！好！好名字！好诗！我李白活了三十多年，头一回听到这样的诗！”
满堂炸了。
有人站起来，有人拍桌子，有人端着酒碗往这边挤：“兄弟！再念一遍！我没听清！”
“太厉害了！这诗是他写的？”
“怎么可能？他不是个赌鬼吗？”
小二挤到桌前，结结巴巴：“客……客官，这诗真是您写的？”
王二鹏没说话。
他看向李白。李白还在盯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王二鹏道不明是什么——像是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兄弟，”李白压低声音，喉头滚动了一下，“你这诗……不是你写的。”
王二鹏后背一凉。
李白的手还攥着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王二鹏挣不开。酒楼里嘈杂声还在，但李白的声音像一根针，扎进他耳朵里：
“你刚才念的时候，第一句‘君不见’出口，气息不对。你不是在作诗，你是在背诗。”
王二鹏喉咙发紧。
“而且，”李白凑近他，声音压得更低，“你念到‘天生我材必有用’的时候，眼睛往上看了一下。那是人在回忆时会做的动作——你在脑子里翻找东西。”
王二鹏手心全是汗。
“兄弟，”李白松开他的手腕，端起酒壶，给自己又倒了一碗，“这诗是谁写的？”
王二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该怎么说？说这诗是千年后一个叫李白的人写的？说你自己写的诗，你孙子辈的人都不会背？
“不能说？”李白喝了一口酒，没看他，“行，我不问了。”
王二鹏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但是，”李白放下碗，目光忽然变得锋利，“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往后有人问起，你得说，这诗是你自己写的。”
王二鹏愣住。
“一个长安西市的赌鬼，能写出这样的诗，”李白嘴角扯了一下，“这事传出去，不出三天，你人头落地。”
王二鹏后背的汗一下子收了。
他明白了。
这诗太狠了。狠到连李白这种“天子呼来不上船”的主儿，都觉得危险。
“我帮你兜着。”李白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往后有人问，就说你是我李白的学生。我教过你写诗，你天赋异禀，自己悟出来的。”
王二鹏看着他。
李白歪着头，嘴角带着笑，目光却认真。
“为什么帮我？”
“因为，”李白端起碗，灌了一口酒，“能写出‘古来圣贤皆寂寞’的人，不该死在一个赌鬼的身份上。”
王二鹏端起碗，跟李白碰了一下。
酒碗碰撞的声音，清脆，短促。
满堂的人还在议论，有人挤过来要敬酒，被李白挥手赶开：“去去去！我跟我兄弟喝酒，别打扰！”
王二鹏放下碗，看着碗底残留的酒渍，手指在碗沿上摩挲。
再难安生做个蹭酒闲汉了。
这长安城的水，他才沾鞋边。
李白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兄弟，你刚才念诗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件事——你念到‘与尔同销万古愁’的时候，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那不是念完一首好诗的表情，那是……你在告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