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第书生：我弃笔墨，踏破长安

考不进长安，那就打进长安------------------------------------------，长安落下了百年不遇的大雪。，雪花落在他洗得发白的儒衫上，迅速化成一滩冰冷的湿痕。殿内传来丝竹管弦之声，今日是皇帝赐宴新科进士的日子，那些衣着锦绣的年轻人们正在里面推杯换盏，高谈阔论着治国平天下的抱负。，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洋洋洒洒写就的《平戎策》被当众撕碎，折卷官高亢的声音响彻大殿："沈青梧，策论狂悖，语涉怨望，着即黜落，永不录用！"。，也断绝了沈家翻案的最后希望。。他隐姓埋名，在岭南瘴疠之地苦读十五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站在天子面前，揭开沈家满门被诛的真相。可那些世家子弟凭着几篇**不通的锦绣文章，便能轻巧地在他面前夺走魁首之位。，暖香扑面而来。一群锦衣进士簇拥着状元郎走出来，那人正是当朝太傅的嫡孙顾长卿，他胸前的大红绸花刺得沈青梧眼睛生疼。"哟，这不是沈解元么？"顾长卿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雪地里的他，嘴角挂着温文尔雅的笑，"怎么，还跪在这儿等圣上收回成命？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圣上说永不录用，那就是——""顾公子。"沈青梧忽然抬起头。，此刻骤然抬眼，那双被雪水浸得冰冷的眸子里竟有金石般的锐光。顾长卿被这目光钉在原地，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膝盖因为久跪而发出咯咯的声响。他拍了拍儒衫上的雪，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柄锈迹斑斑的铁笔。。十五年前，沈崇文以西北节度使之职，手握三十万边军虎符，却被御史**通敌**，满门抄斩。抄家时，沈青梧被老仆藏在狗洞之中，只来得及带走父亲案头这柄陨铁打造的判官笔。"你要做什么？"顾长卿后退一步，身后的进士们纷纷叫嚷起来，"来人！护驾！"，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寸寸折断了腰间的儒生玉佩。玉碎之声清脆入耳，他撕下身上那袭象征着十年寒窗的儒衫，露出里面早已穿好的一身短打劲装。
"沈家儿郎，"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风雪，"从不靠科举登第。"
话音落，他转身大步走向宫门。身后是顾长卿惊怒交加的呵斥，是禁军仓促集结的脚步声，是满城风雪簌簌而落的叹息。
三日后，西市角斗场。
这座平日里只供权贵消遣的血腥场所，今日却座无虚席。只因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二十六场，手无寸铁却无一败绩，今**要挑战的，是北地赫赫有名的"铁壁"赵横。
沈青梧站在场中，赤着上身，雪白的肌肤上新旧伤痕交错。他的对手赵横足足高出他两个头，浑身肌肉虬结，手持两柄车轮巨斧。
"小子，"赵横咧嘴一笑，"你的那根锈笔呢？拿出来让爷爷开开眼。"
沈青梧从腰间解下那柄陨铁判官笔，笔身上的铁锈已经在二十六场血战中磨得锃亮，露出底下乌沉沉的寒光。他将笔横在胸前，笔尖遥遥指向赵横咽喉。
"来吧。"
赵横怒吼一声，双斧劈下。沈青梧不退反进，身影如鬼魅般擦着斧刃掠过，铁笔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笔尖精准地刺入赵横左腕脉门，一挑一搅，血线飙射而出。紧接着笔尾反撩，正中赵横膝弯软骨，巨人轰然跪倒。
全场死寂。
沈青梧收笔而立，转身望向高台上目瞪口呆的兵部侍郎，声音平静无波："二十七场，武举资格。"
他攥紧铁笔，仰头望向宫城方向。殿试折辱，满门冤屈，长安权贵的轻蔑冷笑，此刻都化作掌中这一柄沉甸甸的铁器。
他本以为自己要考进长安，如今才明白——
既然考不进，那便打进去。
武举殿试那日，圣驾亲临演武场。
沈青梧站在百名武举子中间，听着礼官唱名，目光却穿过重重甲胄，落在御座上那个明黄身影身上。那是****李承昭，十五年前，正是他朱笔御批了沈家满门抄斩的奏章。
演武开始，弓马骑射轮番上阵。轮到沈青梧时，他翻身上了一匹未驯服的烈马，单手控缰，另一手取弓搭箭。三箭连珠，分别射中三百步外三面铜锣的中心，锣声未歇，他已纵马冲过箭靶阵，铁笔出手如电，接连挑落十七面移动靶心。
场边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此人是谁？"御座上传来李承昭的声音。
沈青梧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草民沈青梧。"
风吹过演武场，卷起黄沙。李承昭眯起眼睛，忽然从御座上站起。他缓步走**阶，一直走到沈青梧面前，俯身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
"你长得……"皇帝的声音忽然有些发颤，"很像一个人。"
沈青梧抬起头，对上那双深邃的帝王之眼。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惊疑、戒备，以及一丝极快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愧疚。
皇帝没有再多说，转身回了御座。接下来的武试沈青梧一路全胜，最终被御笔钦点为武状元。金銮殿上赐宴时，李承昭亲手为他簪花，却在俯身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今夜子时，来御书房。"
沈青梧低头谢恩，唇边缓缓浮起一丝笑意。
果然，他赌对了。沈家旧部的消息已经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长安激起了涟漪。皇帝召他密谈，无非是想试探他到底知道多少，或者——利用他钓出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沈家残部。
可皇帝不知道，那消息本就是他自己放出去的。
宴罢，沈青梧被小太监引着穿过重重宫闱。经过太液池时，他忽然停住脚步。假山后面，一个宫装女子正怔怔地望着他，手中帕子绞得死紧。
那是顾长卿的未婚妻，当朝首辅的幺女，沈青梧在京城书肆见过的——柳含烟。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青梧看到她眼中闪过泪光，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
他看清了口型。
"沈家哥哥。"
然而不等他回应，身后宫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传来李承昭疲惫的声音："进来吧。"
沈青梧收回目光，踏入了御书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满天星斗隔绝在外。
这一夜，长安注定无眠。
而西北边塞的烽火台上，一匹快马正冲破夜色疾驰，马背上的人怀揣着一封以沈家旧部之名送出的密信，信上只有六个字——
"青梧已入长安。"
信使身后，数千里外的玉门关外，三万人马正在大雪中沉默列阵，等待着那柄陨铁判官笔，扬起沈家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