傩鬼

我叫回镇灵------------------------------------------，一个孩童大小的身影踉跄穿梭在竹林间……，层云遮蔽天空将整个天地笼入黯夜之中，竹叶因风而沙沙作响，细听又仿有微弱的呜咽声，分不清是草木哀鸣，还是他物低吟。，掠起片片枯竹叶，他满脸惊慌，不时回头张望。，似乎感受得到有不可描述之物正在不断迫近，没有形体，没有呼吸，甚至毫无一点生气。，护住一块曲形木牌，月光在一瞬间透过叶隙落到了木板之上——那是一副木制面具，涂色浮夸，做工精细，大面积为赤色，形似龙却如鬼怪般狰狞，状似鬼却像神龙般威严。，忽觉双脚一阵阻力感，男娃没有防备，径直摔倒在枯竹叶堆中，他顾不上疼痛，只是从枯竹叶堆中寻回面具便继续向前跑去。无人知晓这男娃为何半夜时分会出现在这里，更无从得知，那潜伏在浓雾中，迫使他一刻不停奔跑的究竟是何物。……，一座高山上，一棵枝叶极为茂盛的大树在风中不定摇晃，枝丫伴生结丛绑满了数不尽的红丝带。一只渡鸦嘶哑着，落到最高枝，它摆摆头，视线落到了远方的竹林中……“***。”渡鸦扑扑翅膀，飞离树梢，去向群山环绕中心，一片点点微弱星光的地方。……，汗珠从他的脸颊处滑落，突然，一股阴冷之感攀上心头。他好似意识到了什么，停下脚步不自觉咽了一口唾沫。黑暗处，浓雾中，暗色的漂浮状物逐渐汇聚，它狰狞着，无声地啸叫着，不断朝男娃逼近。男娃下意识地向后跑去，但不知在何时他早已被无数飘浮的鬼魂所包围。“别……别过来……”，愈发抱紧怀中的面具。在此刻，他就如被缚之兽般无力，无论如何喊叫，最后声音都会全然消散在无尽的浓雾中。好不容易迈出一只腿，只觉一阵酥软，男娃自以为很冷静，但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动作。唯一能做的，只有紧紧抱住胸前的面具。“不能松手……”，精神力仿佛被抽空，恍惚中，男娃看到无数黑影向他聚拢，如烂泥攀上他的身体。男娃意识渐渐被拉入深渊，天旋地转，伴随大脑的绞痛，他全身无力瘫软倒在了地上。
云层逐渐被风吹散，月光再次打入竹林葳蕤中，尘灰在皎白的光芒中飘荡，一片墨绿色的船形竹叶混入白尘落到了男娃脸上，他长得很秀气，皮肤黄里透黑，脸上带着孩子应有的稚嫩。黑色的鬼影逐渐将他吞没，慢慢的，像在侵蚀般的，想要触及男娃每一寸肌肤……
一瞬间，风停了，但竹林中依旧传出窸窣的声音，一个人影闪过，只留一阵风和翻飞的枯竹叶。半空中，一只渡鸦“***”地叫着，在竹林中如箭般穿梭。鬼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停滞在男娃胸口前，围成一个圈。风又起了，与此同时，微弱的辉芒开始从那面具中迸发。
刹那间，半边天空变得通红无比，隐约似有巨物在翻腾。
那是一条赤红色的龙，双角顶端燃着赤色火焰，双眼深处漫着赤色深海，身上沟壑万千，淌着赤红色的血液，如不息熔岩般沸腾。
赤龙注视着身下的一切，顷刻，整片天地淹没在无底的赤红色海洋中……
……
朦胧中，无数光斑忽明忽暗，男娃睁眼，深棕色的天空映入眼帘。没有云，也没有月亮，更没有一点风吹草动。
“这是？”
男娃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从床上坐起。
目之所及，是极为陌生的环境，他记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仿佛所有的记忆都被抹除了一般。男娃蹒跚地走到了房间门口，那是光芒的来处，模模糊糊的，烛火中跳动出一个硕大的背影。背影挥舞着柴刀，吭吭哧哧劈砍着什么，如老黄牛般粗糙的呼吸声顺着节奏，一呼一砍。
“你是何人？”男娃没有多想，开口问道。
那背影停顿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到了原有的姿态，淡淡说：
“你看我像何人？”
男娃思索了片刻，目光落在柴刀上，“我看你像吃小娃子的。”
背影挥下一刀，柴刀狠狠劈进木板稳稳立住。
“那我看你像小娃。”
“我可不是小娃，阿翁说我是男子汉，能顶半边天。”男娃得意洋洋地说。
“男子汉？”那人轻笑一声，转身目光往下一扫，“男子汉怎会**裤子？”
男娃听完，忽觉**凉飕飕的，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没穿裤子。
“气概，懂吗，气概才是最重要的……”
男娃扯过长凳上的布条随意系了系遮住自己光溜溜的**。
“**裤子倒是有气概？”男人冷不丁地说。
“那……那又如何？”
男娃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于是装作无事般乱望。片刻后，他清醒了大半，收了几分莽撞开口道：
“我姓回名镇灵，贱名瓮儿，请问先生尊姓大名。”
“先生？过誉了……”男人笑笑，双手抱胸再度开口。
“乡夫俗子……吴鬼。”
“吴……有点耳熟？”回镇灵拍拍脑袋，“怎么会，好多事都想不起来了。我为何会在这里？对哦，是阿翁叫我上山的，好像是上山送一副面具吧……不好！面具！”一阵光闪过脑袋，他猛地转身跑进了房间。不一会儿，回镇灵便一脸失落地走了出来。
“阿翁千叮万嘱人在面具在，这该如何是好。”
“娃儿，你是在寻这个？”吴鬼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块赤红色的曲面木板，那正是回镇灵在竹林中直到失去意识还紧抱的面具。
回镇灵微微一颤，揉了揉双眼，鬼面的轮廓愈发清晰，他长舒一口气，这说明回家后不用跪在大堂里听戒尺的脆响了。那年七岁逃了教书先生的课，伙同着邻家几个小孩把先生家的桃偷了，直到现在**上的疤痕仍隐隐能看见。回镇灵再清楚不过，阿翁因为何事，会在何时用他的老伙计把小娃子打得哇哇叫。
“你大人倒是心大，半夜叫你上傩乡来，就为了……”吴鬼看看面具，又看了看回镇灵，“给我送这傩面？”
回镇灵思绪被拉了回来，他皱眉盯了吴鬼良久，才恍然大悟，“你！你是吴大师？阿翁口中的吴大师！”
“什么吴大师。”吴鬼啐了一口唾沫，“那老东西最会奉承做派，你莫要听他的胡话，没几句是真的。”
“可乡邻都称你大师。”回镇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