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落霜洲

长姐出嫁那日，将她府里最俊朗的两个面首留给了我。

裴青涯性子沉静，待我客气疏离。

裴云谏脾性锋利，看我时眼底总带着几分不耐烦。

我知道，他们原是想跟长姐走的。

我是大周朝最不起眼的小公主。

相貌平平，性子温吞。

姐姐则艳若桃李，一笑能倾半座上京。

他们见过那样的明珠，自然瞧不上我这颗鱼目。

可我还是尽力待他们好。

晨起备膳，夜归留灯，事无巨细。

直到那一日，我在院中摔了一跤，掌心划了道口子，血珠子渗出来，滴在碎瓷片上。

裴云谏远远经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裴青涯倒是停了一步。

只因那套茶盏是长姐留下的。

所以小心翼翼将碎瓷一片一片拾起来。

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蹲在原地，看着掌心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那一刻，我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心里有个念头破土而出。

我不要再把真心捧给不值得的人了。

那一夜，我打开床头的小**，把里头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一个针线歪歪扭扭的荷包。

是给裴云谏绣的。

绣了一半，想起他上次把我送的荷包扔进了荷花池，便搁下了。

一枚成色普通的玉佩。

是给裴青涯买的。

买的时候想着挂在他剑上应该好看，但想起他收到长姐赏的玉佩时那种眼神，便知道我这枚他看不上。

长姐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阿芙，要对人好，也要看那个人值不值得。

那时候我没听懂。

现在懂了。

我把**合上，交给绿枝。

锁进库房最里头，别让我再看见。

绿枝愣了愣：公主，那两位裴公子的早膳……不做了。

绿枝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抱着**退了出去。

我吹灭灯，躺在黑暗里，忽然觉得很轻松。

像卸下了一块背了很久的石头。

原来不讨好别人，是这种感觉。

裴云谏胃不好。

北境打仗时落下的毛病，稍吃不对付便犯胃疼。

我心疼他，便日日早起熬一盅山药粥。

配上两碟小菜，赶在他练剑回来前端到西厢的石桌上。

送了两年，风雨无阻。

第二日清晨，我没有起身。

手上的伤口包了层纱布，一动便隐隐作痛。

窗外传来脚步声，从练武场的方向过来。

脚步声在石桌前停了片刻。

然后绕到了窗下。

公主。

裴云谏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

今日的粥呢？

我坐在床边，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纱布。

没做。

窗外安静了一瞬。

没做？

又是片刻安静。

然后他嗤了一声。

随你，反正味道也不怎么样，你以为我稀罕？

脚步声走了。

步子很重，踩得石板路噔噔响。

我靠在床头，看着手上包着的纱布，没有出声。

那盅山药粥我做了两年。

他说不是太稀就是太稠。

挑不出毛病的时候，就说火候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