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山下有仙

一个非常安全的名字------------------------------------------，是在十五岁。，青石镇来了个说书先生，往老槐树下一坐，醒木一拍，开口便是两位仙**战三百回合，一剑削平半座山，一掌打断一条江。，恨不得当场长出灵根，踩着木剑飞上天去。。，被他打断，多少有些不高兴。“什么事？那山上的人怎么办？”。：“山下的人呢？江边的田呢？还有山里的兔子。”。“张伟，人家说仙人，你怎么老想着兔子？”，只看着说书先生。，含糊道：“仙人斗法，威能浩大，自然顾不了那么多。”，从怀里摸出一块薄木板，用炭笔认真写下两行字。，仙人打架会砸山。
第二，仙人打架时，最好离山远一点。
想了想，他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兔子大概来不及跑。
从那以后，镇上的孩子都觉得张伟没什么仙缘。
别人想的是御剑，他想的是剑掉下来会不会砸坏屋顶；别人想的是长生，他想的是长生以后牙还会不会疼；别人半夜对着星星许愿，希望有朝一日名震天下，他在院子里给柴棚加第二根横梁。
**张守木看了半天，问：“一根还不够？”
“够。”
“那为什么加第二根？”
“第一根坏了以后还能用。”
张守木沉默片刻，把锤子递给他。
“那钉牢点。”
张伟十八岁这年，青竹宗来青石镇招收弟子。
消息传到张家时，他正在给食摊修一张矮桌。母亲刘秀兰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刨子，把洗得发白的新衣往他怀里一塞。
“别修了。仙人都到晒谷场了。”
张伟看了一眼桌腿。
“还差一根楔子。”
“桌子不会跑。”
“人一坐就会晃。”
“那你要是去晚了，仙人会跑。”
这话比较有道理。
张伟把楔子敲进去，又把桌子翻过来压了两下，确认不会晃，这才换上衣服出门。
临走前，刘秀兰在他包袱里塞了六个馒头、两张烙饼、一包咸菜，又想往里放一只熟鸡。
张伟拦住了。
“娘，只是去测灵根。”
“万一测到明天呢？”
张伟想了想，觉得不能说完全没有这种可能，于是让她把鸡也放了进去。
晒谷场刚下过一场雨。
镇上的少年少女挤在木台前，鞋底带着泥，谁都不肯往后站。张伟走到场边时，脑海里无声翻过一页灰白色的纸。
当前目标：顺利完成入门考核。
青：前方第三块石板有湿泥。
张伟脚步一顿，从旁边绕了过去。
这本东西是在三个月前出现的。
它没有名字，没有来历，也没有发过功法、灵石和仙丹。张伟问它能不能让自己一夜成仙，它只回了一句“目标不可检验”；他又问有没有新手礼，它安静了整整一天。
后来张伟发现，只要他说清楚自己想做成什么，它偶尔会提醒一句可能把事情弄坏的地方。
提醒得最多的是路滑、锅烫、绳子快断。
目前来看，比较适合过日子。
最初几天，张伟也曾认真研究过它。
他把家门从里面闩好，坐在桌前，一项一项地问。
“有没有能让我立刻筑基的东西？”
灰白纸页没有反应。
“有没有能让我变聪明的丹药？”
仍旧没有反应。
“那至少给一把剑？”
纸页终于浮出一行字。
未发现与当前目标相关的风险。
张伟看了很久，明白这句话翻成容易听懂的意思，大概就是：没有。
他又试着把目标说成“今日不要受伤”。风险簿提醒他厨房的刀刚磨过，院门外那条黄狗心情不好，以及母亲端来的汤很烫。
三件事都是真的。
但那把能够御剑飞天的剑，依然没有出现。
张伟因此对它产生了一个比较准确的认识。
这东西负责提醒，不负责养人。
而且它不是什么都知道。那天院门外的黄狗没有咬他，反倒是他回屋时踩中了自己放在门槛边的木楔。风险簿没有提醒，因为他只说了“不被狗咬”，没说“不被自己绊倒”。
从那以后，他每次使用之前都会先想清楚：自己究竟想保住什么。
木台后坐着一名穿灰袍的老者，袖口打了四层补丁，腰间却挂着青竹宗的长老玉牌。
他面前摆着一块半人高的测灵石，旁边放着名册、笔墨和一只缺口茶碗。
老者姓钱，名多多。
这个名字让许多人产生了不切实际的期待。
有人小声问：“青竹宗是不是很有钱？”
钱多多抬起眼皮。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那人看了看他的袖口，识趣地闭上了嘴。
考核已经开始。
“王腾。”
一个锦衣少年走上木台，先向钱多多行礼，又向一旁的执事行礼，动作端正得像提前练过。
他把手按在测灵石上。
片刻后，金、火两色灵光同时亮起，明亮而稳定。
人群里一阵惊叹。
钱多多的精神也好了几分。
“金火双灵根，灵气亲和上等。可入内门候选。”
王腾收回手，仍旧礼数周全。
“弟子定不负宗门栽培。”
钱多多点点头，在名册上写下一行，又顺手在旁边添了四个小字。
伙食加半。
张伟站得近，看见了。
看来天才最先得到的，不一定是功法，也可能是半碗饭。
“李大壮。”
一个比同龄人高出半个头的少年走上前。他手掌宽厚，衣服补得整齐，站在测灵石前先问了一句：“轻放还是用力？”
“放上去就行，不要拍。”
李大壮点头，把手轻轻放下。
五种很淡的光依次出现。
钱多多叹了口气。
“五灵根，亲和普通。修行会慢。”
李大壮问：“能进吗？”
“能。先从杂役做起。”
“管饭吗？”
“管。”
李大壮立刻笑了。
“那就行。”
钱多多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劝他修仙应该有更远大的志向，最后又想起青竹宗这个月的米缸，觉得管饭本身已经算是一个不小的承诺。
又测过十几人，钱多多低头翻了一页名册。
“张伟。”
人群里同时有三个人答应。
一个是张伟。一个是卖豆腐张家的小儿子。还有一个已经四十多岁，只是陪女儿来测灵根，听见名字下意识抬了手。
钱多多抬起头。
“十八岁，木匠家的张伟。”
这一次只剩张伟往前走。
卖豆腐家的少年小声问：“那我呢？”
“你在下一页，豆腐家的。”
中年人把手放下，神情略有遗憾。
钱多多从袖里抽出另一张纸，在所有同名者后面逐一补上住处或家业。他边写边道：“名字普通不是坏事。坏处是出事以后，执事喊一声，四个人都以为要扣自己的月例。”
张伟站到台前。
“姓名。”
“张伟。”
钱多多提笔的动作停了一下。
“哪个张伟？”
“弓长张，伟大的伟。”
“我知道是哪两个字。”钱多多翻了翻名册，“我问的是，你们青石镇怎么已经有三个张伟了？”
张伟也不知道。
**取名时只说，名字简单，写坏了容易改。
钱多多在名册上写下**个张伟，又在后面注明：木匠家的。
“手放上去。”
张伟没有立刻动。
他先看了看测灵石表面。
“需要擦干吗？”
“石头不怕水。”
“会不会伤人？”
“不会。”
“以前坏过吗？”
钱多多抬起头。
“你是来测灵根，还是来给测灵石做年检？”
“先问清楚。”
钱多多耐着性子道：“此石在宗门用了三百多年，从未伤过人。坏了也不让你赔。”
张伟放心了，把手按了上去。
石面微凉。
最初几息，没有任何变化。
人群里已经有人露出失望之色，测灵石深处却忽然亮起一点青光。
随后是赤、黄、白、黑四色。
五色都不明亮，甚至比李大壮的还淡。奇怪的是，它们没有各自散开，而是沿着石中原本的纹路缓缓流动，木接火，火归土，土生金，金润水，最后水又回到木。
一个很小的环，在石头内部闭合了。
张伟没有看见。
钱多多却站了起来。
五灵根他见得多了，五色一起亮也不稀奇。可通常五种灵气彼此争路，最后乱成一团，像五个人同时挤一扇门。
张伟的五种灵气却谁也没抢。
它们慢得近乎停滞，却一丝都没有散出去。
测灵石里的阵纹连续转了九圈，找不到该把结果归进哪一类，终于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咔。
石头表面没有炸开，只在内部多了一道细纹。
五色灵光随即熄灭。
钱多多盯着石头，先看张伟，再看石头，最后看向旁边负责抬石头的执事。
“刚才你听见了吗？”
执事点头。
“像是裂了。”
“别说裂。”钱多多压低声音，“说是正常损耗。”
“可它确实——”
“正常损耗。”
执事明白了。
钱多多重新坐下，神情郑重地在名册上写道：“五灵根，亲和偏低，阵石反应……待复核。”
张伟问：“能进吗？”
“能。”
“为什么？”
钱多多看了一眼测灵石内部那道细纹。
“因为不让你进，我怕这块石头的修理费没人分摊。”
下一个上台的是赵铁柱。
他把手放上去，测灵石毫无反应。
换左手，仍旧没有反应。
赵铁柱脸色发白。
钱多多拍了拍石面，石头依旧像一块真正的石头。
“不是你的问题。”他安慰道，“是正常损耗。”
赵铁柱看了看张伟，又看了看那块三百多年从未出过问题的正常损耗，没说话。
当日考核结束，青竹宗共收了七人。
钱多多让众人回家收拾东西，日落前在镇北石桥集合。
张伟回到食摊时，刘秀兰已经把他的包袱重新收拾了一遍。原来的六个馒头变成了十个，咸菜多了一罐，熟鸡旁边还塞着针线、姜片、两双袜子和一把不知道能用来做什么的小剪刀。
张伟把剪刀拿出来。
“这个不用。”
刘秀兰又放回去。
“到了山上，什么都能用上。”
“剪鸡毛？”
“我怎么知道。你先带着。”
张守木没有帮着劝，只从木工房里取出一把用旧的曲尺和一柄小锤，递给儿子。
“山上的门坏了，也要先看合页。”
张伟接过来。
“我知道。”
父子俩都不是擅长说长话的人。刘秀兰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道：“你们两个这是送人去修仙，还是送人去修门？”
张守木想了想。
“都一样。先得进去。”
日落前，王腾进入内门候选，另有两人分到外门。李大壮被派往灵田，赵铁柱因未完成测试，暂时跟随宗门回山，等换一块测灵石再复核。
轮到张伟时，钱多多问：“你会什么？”
“木工，修门，补屋顶，会做一点饭。”
“想去哪儿？”
“人少，安静，离水近，最好有两个出口。”
钱多多在岗位册上找了半天。
“后山禽园缺人。”
张伟问：“有几个出口？”
“一个门，一扇窗。”
“勉强算两个。”
“鸡四十七只，另有一只公鸡不愿意被统计。”
“为什么？”
“它会啄记数的人。”
张伟认真考虑了一会儿。
养鸡至少比和仙人打架安全。
“我去。”
傍晚，七名新弟子随钱多多上山。
青竹宗的山门比张伟想象中朴素。石碑上三个大字被风雨磨得发白，右下角还缺了一小块。
一只老山羊正站在石碑后面，慢条斯理地啃缺口。
钱多多看见它，熟练地从路边捡起一根竹枝。
“老白，下来。”
山羊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啃。
钱多多叹了口气，把竹枝放回去。
“算了。反正这边也不用写字。”
张伟经过石碑时，伸手摸了摸缺口。石粉细腻，里面似乎夹着一点极淡的灰色东西，闻起来像雨后熄灭的香。
脑海里的灰白纸页轻轻翻动。
当前目标：在青竹宗安稳住下。
黄：后山禽园西侧主梁经雨浸泡，承重状态未知。
张伟抬头看向通往后山的小路。
钱多多已经把一块写着“禽园”的木牌交给他。
“今日先认地方。明早再领功法。”
“主梁坏了，木料去哪里领？”
钱多多脚步一顿。
“你还没到禽园。”
“先问一下。”
钱多多看着这个刚入门、尚未引气、已经开始惦记修屋顶的少年，忽然有一种不太明确的预感。
青竹宗以后可能会多一个修士。
也可能会多一个专门给宗门找问题的人。
他想了想，还是指向山腰一排低矮屋舍。
“库房找我。”
“领木料要钱吗？”
“记账。”
“记谁的？”
“现在是宗门的。”
钱多多停了停，又补充道：“以后不一定。”
张伟点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走出几步，他又停下来检查包袱。馒头十个，烙饼两张，咸菜一罐，熟鸡一只，袜子两双，小剪刀仍在最底下。曲尺和小锤分别用布包好，不会在路上撞坏别的东西。
刘秀兰还在包袱内侧缝了一小块布，上面只有一句话。
饿了先吃，别逞强。
张伟看完，把布重新压好。他本来想再检查一次钥匙，想到钱多多就在前面，便只摸了一下腰间木牌。
第一次上仙山，没有必要把每一步都变成第二次出发。
后山方向又叫了一声，比先前更近。钱多多脚步没停，只把张伟包袱里露出的油纸往里面按了按。这个动作让张伟对禽园的第一印象又谨慎了一点。
他背着包袱向后山走去。
天色渐暗，竹林里传来一声格外高亢的鸡鸣。
那声音中气十足，听起来不像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