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路倒悬

五灵根，筑基无望------------------------------------------“金、木、水、火、土……”，五色光芒依次从测灵碑上亮起。，看了一眼碑前的黑衣少年，脸上刚刚浮现的期待迅速消失。。。“下品五灵根。”，在名册上随意勾了一笔。“沈砚，灵根驳杂，资质下等。”，四周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竟然是五灵根。这还修什么仙？五种灵气相互冲突，炼气都比别人慢上数倍。若是上品五灵根，或许还能靠家底堆出来。可他这五道灵根，连一道达到中品的都没有。筑基无望。”，不知是谁说的。，却恰好传入沈砚耳中。
他站在测灵碑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脸上没有出现太多变化。
身后排队的少年已经开始催促。
“测完了就赶紧下来，别挡着别人。”
沈砚收回手，向执事行了一礼，平静地走下石台。
没有争辩，也没有询问。
因为测灵碑不会出错。
青玄宗立宗三千余年，宗内数万修士皆由此碑测定资质。单灵根最优，双灵根次之，灵根数量越多，修炼时需要平衡的灵气便越复杂。
至于五灵根，在凡人口中或许还能被称为“五行俱全”。
在修仙者眼中，却只有两个字。
废物。
沈砚走进通过测试的人群，安静站在最边缘。
与其他弟子不同，他身上没有家族徽记，也没有长辈陪同。腰间只有一个洗得发白的布袋，里面装着两套旧衣和几块干粮。
三个月前，他所在的临河村遭遇洪灾。
田地被淹，房屋尽毁。
青玄宗下山选拔弟子，他便跟随队伍来到这里。
未必真有多么向往仙道。
只不过世道艰难，凡人活到五十岁已算长寿，而修仙宗门至少能提供一处遮风避雨的地方。
活着，才有以后。
高台之上，测试仍在继续。
“上品火灵根！”
测灵碑忽然赤光大盛，热浪向四周扩散。
一名身穿锦袍的少年站在碑前，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原本神色冷淡的灰袍执事立刻露出笑容。
“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回禀仙师，弟子赵明川。”
“从今日起，你便是外门弟子。稍后自会有内门长老前来查看，若能被哪位长老看中，或许可以直接收入门下。”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羡慕之声。
赵明川走下石台时，恰好经过沈砚身旁。
他看了一眼沈砚腰间的破旧布袋，又想到方才那句“下品五灵根”，眼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视。
不过他没有出言嘲讽。
一个注定无法筑基的杂役弟子，还不值得他专门浪费口舌。
沈砚同样没有看他。
修仙第一日，他便记住了一件事。
没有实力的时候，别人的轻视并不会真正伤到自己。
为了证明自己而主动招惹麻烦，才会。
一个时辰后，测试结束。
三百余名适龄少年，最终只有四十七人身具灵根。
其中三十人被列为杂役弟子，十六人进入外门，赵明川则被一名闻讯而来的筑基长老直接带走。
仙凡之间的差距，在一块石碑前便被划分得清清楚楚。
众人跟随执事穿过山门。
云雾之后，数十座山峰拔地而起，仙鹤自云间掠过，一座座宫殿建在悬崖峭壁之上。远处偶尔有人御剑飞行，引得新入门的弟子阵阵惊呼。
沈砚也抬头看了一眼。
但他很快便收回目光，将沿途道路、岔口和守卫位置默默记在心里。
入门之后，众人领取了身份木牌与宗门服饰。
外门弟子被一名年轻修士带走。
剩下的三十名杂役弟子，则站在事务堂前等待分配。
“灵田缺五人。”
“矿山缺八人。”
“灵兽园缺三人。”
“外门膳堂需要四人。”
负责分配事务的是一名面容枯瘦的老者。每念出一处，便有几名弟子被点走。
排在前面的少年纷纷挺直腰背，希望能得到一份轻松差事。
灵田虽然辛苦，但有机会接触灵药；灵兽园偶尔能获得灵兽脱落的羽毛鳞片；哪怕是膳堂，也能捡到一些灵米边角。
至于矿山，所有人都避之不及。
那里不仅劳累，还有塌方和妖兽袭击的风险。
沈砚没有表现出任何倾向。
他对青玄宗一无所知。
此时主动争抢，未必能够抢到好处，反而容易让人记住。
“沈砚。”
老者翻到名册末尾，眉头微微一皱。
“五灵根？”
“是。”
沈砚上前一步。
老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废丹谷还缺一个看守，你去那里。”
话音落下，四周顿时安静了一瞬。
随后，有人忍不住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
一名消息灵通的少年压低声音道：
“废丹谷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宗门炼废的丹药都被送到那里，常年积累丹毒。待久了轻则头晕恶心，重则经脉受损。”
“以前负责看守废丹谷的杂役呢？”
“听说半年前咳血死了。”
声音虽然压得很低，却没逃过老者的耳朵。
他冷冷扫了说话之人一眼。
“宗门每月都会发放避毒散。只要按照规定做事，哪有那么容易死人？”
说完，他看向沈砚。
“你不愿意？”
“不敢。”
沈砚双手接过刻有“废丹谷”三字的木牌，神色依旧平静。
是否危险，他尚未确认。
但在没有拒绝资格的时候，表现出抗拒没有任何意义。
老者的脸色稍缓。
“五灵根虽差，但能入仙门已是机缘。好好做事，每月积攒贡献，未必不能换到几枚养气丹。”
沈砚行了一礼。
“弟子明白。”
半个时辰后，他在一名杂役管事的带领下离开主峰。
二人沿着山路越走越偏。
周围草木渐渐枯黄，空气中开始弥漫一种说不清的苦涩气味。
最终，一座被灰雾笼罩的山谷出现在眼前。
谷口立着一块石碑。
上面刻着四个暗红色大字。
闲人止步。
“这里便是废丹谷。”
管事用袖子捂住口鼻，显然不愿在此久留。
“每日辰时，炼丹房会派人将废丹送来。你负责清点、分类，再将其倒进谷中对应的坑洞。”
“红色木箱是火属丹药，青色木箱是木属，其他属性也是如此。”
“五种属性绝不可混放，否则丹毒相冲，可能引起爆炸。”
“每隔七日，将废丹数量记录在册，送到事务堂。”
说着，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小瓷瓶。
“这是你本月的避毒散，每三日服用一次。省着点用，遗失不补。”
沈砚接过瓷瓶，没有立刻打开。
“谷中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
“若有外人闯入呢？”
“敲响木屋中的铜钟，自会有人处理。”
管事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不过你放心，这地方连老鼠都不愿意进，谁会闲着没事跑来偷废丹？”
交代完毕，他转身便走。
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沈砚站在谷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先取出一块布巾，浸湿后蒙住口鼻，又折下一根树枝，试探着伸入灰雾。
片刻后，树枝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黑斑。
确实有毒。
但毒性似乎没有传闻中那么严重。
至少不会让人接触片刻便经脉受损。
沈砚没有因此放松。
传闻可能夸大，也可能是因为谷口的丹毒较淡。
他在原地等了半刻钟，确认没有头晕、胸闷等反应，这才迈步进入山谷。
谷内比想象中更大。
两侧山壁上开凿着一排排洞窟，每座洞窟前都立着不同颜色的木牌。
谷底则分布着数十个深坑。
有些坑中堆满颜色怪异的丹药，有些已经被泥土封死，表面寸草不生。
唯一可以居住的地方，是靠近谷口的一间木屋。
屋内陈设简单。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
角落里摆着一口布满铜锈的大钟。
桌上还留着前任看守使用过的记录册。
沈砚没有先整理行李，而是打开所有门窗，让空气流通。
随后，他逐寸检查木屋。
床下、柜后、房梁、窗沿。
确认没有蛇虫，也没有别人留下的危险物品后，他才把自己的布袋放下。
做完这些，已是黄昏。
沈砚坐在屋外，取出干粮，小口咀嚼。
夕阳落在灰雾上，将整座山谷染成暗红色。
远处偶尔传来细微的噼啪声。
似乎是不同丹毒接触后发生的反应。
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独自住在堆满毒物的山谷里。
换成其他人，或许早已惶恐不安。
沈砚却只是默默计算。
杂役弟子每月可领取一块灵石，以及三颗最低等的养气丹。
按照宗门册子上的描述，五灵根修士修炼速度不足单灵根的五分之一。
即便每日服用养气丹，至少也需要两三年才能进入炼气一层。
而养气丹不能连续服用。
丹药中存在丹毒，普通弟子每服一颗，至少要间隔七日。
换句话说，以他的资质，可能要五年甚至更久，才能真正踏入修仙门槛。
五年。
对修士而言不算长。
可杂役弟子若连续三年无法引气入体，便会被赶下山。
宗门不会一直供养没有价值的人。
“不能只靠每月三颗养气丹。”
沈砚轻声自语。
他看向山谷深处。
那里什么都缺。
唯独不缺丹药。
只不过都是废丹。
按照修仙界常识，炼废的丹药有三种。
第一种，药力尽失，只剩残渣。
第二种，药性混乱，服用后可能损伤经脉。
第三种，则是丹毒超出正常标准，药力虽然尚存，却根本无法入口。
无论哪一种，都不能供人修炼。
至少，别人不能。
夜幕降临。
沈砚点燃油灯，翻开桌上的记录册。
他没有急着接触废丹，而是先查看前任看守留下的记录。
“六月初三，火属废丹七十三颗。”
“六月初六，木属废丹一百零二颗。”
“六月十一，掩埋丙字号丹坑。”
字迹最初还算工整，到了后面却越来越潦草。
最后几页上，偶尔可以看到暗褐色的斑点，像是干涸的血迹。
最后一条记录停留在半年前。
“十一月二十七，腹痛，咳血，避毒散似乎……”
后面的字被**血迹覆盖。
沈砚盯着那一页看了很久。
随后，他拿出管事给的避毒散，倒出少许粉末放在桌面上。
灰白色粉末中，夹杂着几粒不明显的黑点。
他没有服用。
前任看守究竟死于丹毒，还是死于所谓的避毒散，目前还无法确定。
沈砚将瓷瓶重新封好，放进柜子最深处。
这一夜，他没有修炼。
只是用湿布遮住口鼻，靠在门边浅睡。
第二日辰时。
两名炼丹房杂役推着木车来到谷口。
车上堆放着五只木箱。
“新来的？”
其中一人瞥了沈砚一眼。
“是。”
“东西放这里了，自己清点。”
两人显然不愿久留，扔下木车便匆匆离开。
沈砚没有阻拦。
等他们走远后，他戴上提前**的布手套，依次打开木箱。
前四只箱子都没有异常。
直到打开最后一只红色木箱，他才发现里面的废丹数量与册子不符。
册子上写着三十二颗。
箱中却有三十三颗。
多出来的那一颗位于箱底。
通体焦黑，表面布满裂纹，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焦糊气味。
像是炼制过程中火候失控，几乎被烧成了炭。
沈砚没有直接触碰。
他先用木夹将丹药取出，单独放入一只瓷碗。
随后抓来一只谷口附近的灰毛野鼠。
他刮下极少的一点丹粉，混入干粮中。
野鼠吞食后不过十息，便开始剧烈挣扎，口鼻间渗出黑血。
又过了片刻，彻底没了动静。
剧毒。
沈砚看着死去的野鼠，神情凝重。
这颗丹药中仍然保留着灵气。
但丹毒之强，远非凡人能够承受。
按照规定，他应该将其投入火属废丹坑。
可就在他准备夹起丹药时，指尖不慎碰到了一点落在碗沿的黑色粉末。
一股灼热感瞬间钻入皮肤。
沈砚脸色微变，立刻抽回手，取出清水冲洗。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出现。
那一丝灼热沿着手臂缓缓向上，最终汇入小腹。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异常纯净的暖流，在体内散开。
沈砚动作忽然停住。
他闭上眼，仔细感受。
没有疼痛。
没有麻木。
也没有中毒的迹象。
那缕暖流如同一根细线，穿过尚未开启的经脉，最后沉入丹田所在的位置。
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那是灵气。
比宗门发放的引气散更加纯净的灵气。
沈砚睁开眼睛，看向瓷碗中那颗足以毒死野鼠的焦黑废丹。
他没有惊喜。
也没有立刻将它吞下。
而是重新刮下一粒比尘埃还小的丹粉，用水化开，仅用舌尖沾了一点。
随后盘膝坐下，开始等待。
一刻钟。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丹毒没有出现。
相反，进入体内的那一丝药力自行剥离了所有杂质，化为精纯灵气，缓慢滋养着他的经脉。
品质最差。
丹毒最重。
在别人眼中，这是一颗连掩埋都需要小心处理的废丹。
可对他而言，却似乎变成了从未听说过的灵药。
沈砚睁开双眼。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测灵碑前亮起的五道微弱光芒。
世人皆说，灵根越少越好。
世人也说，丹纹越多越好，废丹绝不可服用。
可若是这些被修仙界奉为铁律的优劣标准，到了他的身上，全都会彻底颠倒呢？
最优者，化为最劣。
最劣者，反成最优。
沈砚沉默许久，将焦黑废丹装入一只单独的瓷瓶，贴身收好。
他没有继续试验。
一种从未见过的能力，第一次出现便可能夺走人的判断力。
越是惊人的机缘，越需要谨慎。
他至少还要确认三件事。
第一，反转是否只作用于丹药。
第二，反转后的药力是否存在隐患。
第三，这种变化究竟有没有极限。
在弄清楚之前，他不会服下第二口。
沈砚起身，将其他废丹按照属性依次分类。
动作依旧不急不缓，与昨日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无人知道，从这一日开始，青玄宗最无人问津的废丹谷中，多了一个专门收集废物的人。
完整的，他不要。
纯净的，他不碰。
人人争抢的极品，在他眼中或许才是真正的毒药。
而那些被丢弃、被否定、被整个修仙界判定毫无价值的东西……
将会成为他踏上仙路的第一块基石。
山谷上方，灰雾缓缓翻涌。
沈砚体内，那道由废丹化开的灵气悄然分成五缕。
金、木、水、火、土。
五行灵气首尾相连，竟在尚未开辟的丹田中，形成了一道微不可察的循环。
五行相生。
周而复始。
与此同时，他的灵魂深处，仿佛有一行从出生起便已存在、却直到今日才终于显现的古老文字，缓缓亮起。
——天道定序，众生循之。
——吾命倒悬，优劣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