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烬

朱门雪 ，数年霜------------------------------------------，泼洒在京城朱雀长街的青石板上，晃出一片片刺眼的白光。，此刻死寂沉沉。，百姓挤在远处巷口，踮着脚遥遥张望，无人敢高声言语。整条长街被黑压压的禁军封锁，刀枪林立，寒芒映日，冰冷的肃杀之气，死死压住了盛夏所有的燥热。，朱门高庭，世代清誉，今日终是迎来了倾覆之日。，压得极低，顺着风丝丝缕缕飘向前方。“你们听说了吗？当朝太傅顾大人，今早亲手将许家结党营私、暗蓄势力的谋逆罪证，尽数呈到了御前。我的天，许家三代忠臣，怎么会犯下这种****？谁知道呢？功高震主罢了。可你再看今日查案的人……是萧大人啊。”，周遭顿时一片唏嘘。。“哪里是什么朝堂罪案，说到底，是萧大人的私仇。二十年前的旧事谁不晓得？萧大人幼年丧父，当年亲手端毒酒赐死萧老将军的，正是如今的许家家主，许衡。怪不得……此番罪证一出，萧大人主动请旨彻查许家，摆明了是借公事报私仇。可怜许家满门忠烈，怕是要成这二十年旧恨的牺牲品了。”，纷纷扬扬，句句都笃定——今日之祸，是萧砚被陈年恨意裹挟，偏执疯狂，借机清算仇家。
无人深究罪证真伪，无人揣测人心深浅。
高台之上，玄色朝服的男子静立风口，将所有低语尽数收入耳中。
萧砚玉冠束发，身姿挺拔如寒峰，侧脸冷硬凌厉，一双墨眸沉如寒潭，不起半分波澜。
世人所言皆是表象，也恰好是他想让世人看见的表象。
唯有他自己清楚，那桩埋了二十年的血色过往，是刻在骨血里真正的梦魇。
七岁那年，暮色垂落的黄昏。
他贪玩躲在父亲书房外的廊柱后，本想等父亲归来带他用晚膳。
却亲眼看见时任御史的许衡，一袭青衫，端着一盏描金酒盏，缓步踏入书房。
盏中酒色暗沉，氤氲着极淡的冷雾。
年幼的他尚不懂得朝堂诡*、君命如山，只睁着懵懂的眼，死死看着自己一生磊落、战功赫赫的父亲，沉默接过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不过瞬息之间。
方才还温朗温和的人，骤然捂着胸腹踉跄倒地，喉间腥红喷涌，染红了整片青砖地面。
孩童僵在柱后，吓得浑身冰冷，连哭都发不出声音。
那一日的血色、那盏毒酒、许衡静默伫立、无半分动容的背影，成了他往后二十年，夜夜纠缠不休的噩梦。
杀父之仇，亲眼目睹，岁岁刻骨，从未敢忘。
二十年浮沉朝野，他从孤苦无依的稚子，步步荆棘，步步登临顶峰，手握天下刑狱，掌朝野**大权。
支撑他熬过来的，从来都是这桩未偿的血债。
身侧侍卫垂首躬身，语声紧绷：“大人，许家内外已尽数围困，族人仆役无一脱逃，请大人示下。”
萧砚眸光沉沉落在紧闭的朱红大门上，良久，薄唇轻启，声线冷彻入骨。
“开府。”
一字落定，万事尘埃落半。
沉重的木门被军士合力推开，木轴转动发出沉闷的声响，撕碎了许府最后一丝安宁。
刺眼天光汹涌涌入，照亮庭院精致的雕梁画栋，也照得满院族人面色惨白，无处遁形。
许衡立在正堂阶前，素衣整洁，脊背依旧挺直。
他抬眼望向那道缓步踏入庭院的玄色身影，眼底掠过一层无人读懂的疲惫与涩然，转瞬便被沉稳覆盖。
二十年了。
他早知道，这一日终会到来。
当年那场夹在皇权猜忌与世家博弈中的秘事，许衡奉命而行，背负污名二十年，缄口不言，只求护住阖家安稳。
可有些因果，埋得再深，也终有清算的一天。
厅堂内，死寂如坟。
许夫人脸色全无血色，双手紧紧搂着身侧的小女儿，指节攥得泛白，身躯克制不住轻轻发抖。
许昭言今年十八岁，正好及笄之年。
她长于深宅，养于温软，眉眼澄澈清丽，心性本是纯粹干净。十八年的岁月安稳顺遂，日日诗书闺训，从未接触过半分朝堂险恶、人心阴私。
在她过往的人生里，家国无虞，亲人安好，岁月温柔美好，无任何风雨。
可此刻，兵戈满院，杀气滔天。
冰冷的恐惧死死裹住她，让她呼吸发紧，手脚冰凉。
她望着院中立着的那个男人，身姿孤冷挺拔，气场慑人，眼底是化不开的寒凉。耳边全是外面隐约传来的议论，零碎的字句扎进心里，惶恐之下，一股愤懑骤然从胸腔翻涌上来。
少女鼻尖发酸，眼眶泛红，却硬是把泪水憋在眼底，不肯示弱半分。她猛地挣开母亲的桎梏，往前踏出一步，脊背绷得笔直，肩头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压抑的颤音，却掷地有声，满是不屈的坚韧。
“我许家满门忠良，从未行过因私残害之事。你明知道，我阿父在这件事上是无辜的，为何还要这般为难他！”
许夫人吓得心胆俱裂，慌忙伸手想要将女儿拽回身后。
庭院之中，萧砚的脚步骤然顿住。
原本淡漠漠然的目光扫过满堂惊慌失措的许家人，掠过神色沉沉的许衡，最终落在眼前的少女身上。
她眼眶通红，下颌倔强扬起，明明浑身都在害怕，却依旧敢直面他一身杀伐戾气。那一份不肯屈服的鲜活，竟让他心口莫名轻轻一颤，有一瞬的失神，目光牢牢锁在她的脸上。
只是这一丝异动转瞬即逝。
很快，那点微不可察的动容被浓重的寒意覆住。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带着嘲弄的弧度，神色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语调漫出来几分讥讽。
“无辜？真的好无辜……”
风声穿庭而过，檐角铜铃轻响，细碎的声响落进满院肃杀里，微弱又苍凉。
他不愿再同一个闺中少女争辩过往恩怨，抬眼平视前方，语气冰冷，响彻整座许府，彻底断了百年门第的所有生机。
“许氏一族，结党悖逆，罪证确凿。”
“阖府收押，尽数带回天牢，听候圣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