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旱逃荒：我种活了万里山河

弃民沟里没有**------------------------------------------“咯噔——”，又重重落下。，胸口跟着一痛。她吸了口气，灰土直往鼻腔里钻，呛得她想咳，喉咙里却只挤出一点漏风声。。，先看见一条搭在颈边的胳膊。皮肉干瘪，手背上裂着口子，指甲缝里全是泥。。，抬手去推。那具**卡在她胸前，纹丝不动。她只能缩起肩膀，把左臂从**下面一点点抽出来，再用手肘往上顶。，停一下。，耳边的车轮声也在远去。，再次发力。**终于歪向一边，脑袋撞上沟底，发出一声闷响。，大口喘气。右手按进碎石堆，一截断骨划过掌心。她本能地缩手，血珠刚冒出来，便被土吸了进去。，晒得她眼前发白。，身体晃了两下，后背撞上土壁。皮肤烫得厉害，嘴唇一动便裂开一道口子。她舔了舔唇，舌尖只尝到血味。。，观测塔发出警报。她跑回设备间关阀，地面突然下陷，钢架砸下来，四周只剩轰鸣。
紧接着，另一段人生压了过来。
同样叫姜见微，十五岁。大衡昭宁二十三年，绝生第七年。父亲死在去年冬天，母亲三日前倒在逃荒路上。原身跟着一支流民队往南走，昨夜发起高热，今早便被摘了水牌，抬进弃民沟。
姜见微抬手摸向脖子。
麻绳还挂着，只剩寸许长，断口刚被刀割过。
水牌没了。
一块木牌，一天能在沿路水棚换半碗水。没了牌，哪怕她能从沟里爬出去，也没人肯分水给她。
原身昏迷前还死死抓着那块牌。抬她的人说，死人用不上水，牌该留给能走的人。有人掰开她的手，刀口贴着麻绳划过。她听见同路的婶子在哭，却没有一个人停下。队伍里的水只够走到下一座水棚，留下她，其他人或许能多活一天。
谁也没有回头。被丢下的人还是她。
姜见微抬头看向沟外。
车辙一直往东，土坡后扬着一条灰尘。扔下她的人没有回来。
姜见微扶着土壁站起。膝盖刚伸直，一阵眩晕压下来。她立刻屈膝蹲住，等黑影从眼前退开，才伸手摸索四周。
沟里躺着十几个人。
离她最近的是个老人，嘴还张着。再远一些，一名妇人侧卧在地，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的脸埋在她胸前，一只脚露在外面，鞋早被人扒走了。
有些**已经干缩，有些人的皮肤还没完全失水。
姜见微没有闻到多少腐臭。
她起初以为鼻子被灰堵住了，用袖口擦了擦，又深吸一口气。除了土和血，什么也没有。
太安静了。
她抬手在脸边挥了两下，没有**被惊起。
**眼角没有虫，伤口里也没有蛆。她拨开一丛枯草，根下找不到蚂蚁，连空掉的虫穴都少得可怜。
姜见微捏起一把土。
土没有黏性，也没有腐殖物留下的颜色。她拇指一搓，土粒便从指缝漏下去，落回地面。
前世她在荒漠修复驻地干了五年，见过板结地，也见过被盐碱吞掉的试验田。再坏的地，挖下去也能找到菌斑、虫壳或者腐根。
这里什么都没有。
**扔在露天，却没有虫来分解。草根埋在土里，也没有菌群接手。
不是庄稼死了。
是支撑庄稼活着的东西，先一步死光了。
姜见微看着脚边的**，喉咙里挤出一句哑声。
“连吃死人的东西……都死光了。”
话出口，她自己先咳了起来。
身体经不起折腾。现在不是判断灾情的时候，她得找水。
背阴面，低洼处，石缝，旧根附近。
姜见微扫过沟底，挑了一处太阳照不到的地方走去。她每迈一步，脚底都像踩着棉花。走出五六步，腿上突然没了力气，整个人向前扑倒。
右手再次按进土里。
掌心的伤口被沙粒撑开，血沿着指根滴下。
眼前猛地一暗。
姜见微伏在地上，没有立刻动。她以为自己又要昏过去，黑暗中却慢慢浮出一根细线。
不止一根。
沟底、**、枯草和土层里，挤满了断线。
那些线大多是黑色。有的缠在枯根上，有的埋进**下面，还有些从土里伸出一截，到了半空便断掉。
姜见微闭上眼。
黑线仍在。
她睁眼，用沾血的手背擦过眼角。视野晃了晃，线条没有消失，反而分得更清楚。
**下面残留着几缕灰线，亮了一瞬，又暗下去。枯草根上挂着青黑色细丝，彼此碰不到一起。土层里的灰白脉络碎成小段，最近的两截只差半指，却再也无法连接。
一缕淡蓝色细线从沟口飘过。
它贴着地面转了一圈，没能落下，很快散进热风里。
姜见微盯住那缕蓝线，太阳穴像被**了一下。她咬牙追着看过去，又一缕蓝线从土坡后绕来，滑过石面，钻向沟外。
水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涌出。她眨了几下眼，蓝线时隐时现，头也越来越痛。
这不是系统。
没有声音，没有字，也没有东西告诉她该做什么。
她只能看见。
姜见微撑着地面转头，从一片片黑线中寻找还没有散掉的蓝色。
终于，她在沟外发现一块破陶片。
陶片压在半截枯根旁，边缘埋进土里。几缕淡蓝细线聚在那里，没有被热风带走。陶片下面还藏着一点灰白色脉络，细得随时会断。
有水。
或者至少有能留住水的东西。
姜见微屈起手肘，往那边爬。
从她的位置到破陶片，不过十几步。她爬到第三步，胳膊便开始发抖。膝盖磨过碎石，裤腿破开，血沾上一层灰。
她停下来，把额头抵在地上喘了几口，再继续往前。
破陶片越来越近。
她伸出手，指尖已经碰到陶片翘起的边缘。
沟外忽然传来马匹喷鼻的声音。
紧接着，铁链拖过地面。
哗啦，哗啦。
姜见微手指一僵。
“车停这儿。”
一个男人在沟上开口，“死的扒衣裳，没死透的先拖出来。堡里西井还缺人。”
另一个人跳下车，鞋底踩得碎石滚进沟里。
“昨天才收了一车，这些皮包骨能干几天？”
“能站起来就能挖。挖死了再扔回来，费不了几口水。”
有人笑了两声。
姜见微慢慢收回手，伏低身体。
她想起原身在水棚外见过的木牌。黑石水堡的人给流民一碗水，便在牌上烙一道印。印记还不完，流民就要进堡挖井。本人死了，债落到孩子头上。
那种人叫水奴。
沟外又有人问：“发热的要不要？”
“不要。半大孩子和年轻女人单绑。腿脚利索的带走。断腿的、老得直不起腰的，留这儿等死。”
“那边还压着一片，今天翻不完。”
“先挑一遍。明早再来，免得漏了能喘气的。”
脚步声沿沟边散开。
木棍捅进**堆，碰到骨头，发出一声声闷响。有人翻找衣襟，有人割走死者腰间的麻绳。
姜见微想退回刚才的**下面。
手臂刚往后撑，一只靴子已经跨进沟里。
那人用木棍拨开她身边的老人，又抬脚踢向另一具**。**滚了半圈，露出姜见微沾血的手。
靴子停住。
姜见微立刻闭眼，放松手指。
脚尖踢上她的肩膀。
一下。
第二下更重，震得她胸口发疼。
她死死咬住舌尖，把咳嗽压回去。高热烧得心跳又急又响，胸腔控制不住地起伏。
男人俯下身，阴影压住她的脸。
粗糙的手指探向她的鼻下。
停了片刻。
“这边好像还有个喘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