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误落旁人家

结婚六年，贺景修把所有***都绑在我手机上。
他说夫妻之间不分彼此，他挣的钱，我随便花。
可我买一件三百块的裙子，他会问三次；
林栀月刷掉二十万，他只会怪我不够大方。
结婚纪念日这晚，他说在外地出差，家庭账户却接连弹出五笔同地址消费。
婆婆买了婴儿床。
我妹妹买了情侣睡衣。
儿子买了蛋糕，备注写着：
“祝爸爸和林妈妈搬进新家。”
最后一笔来自贺景修。
一对婚戒，一套餐具，还有一台胎心仪。
我按着地址找过去。
门打开时，儿子正趴在林栀月肚子上听动静。
婆婆招呼我进去吃饭，妹妹却先一步夺走我的手机。
贺景修皱着眉挡在林栀月身前。
“她胎像不稳，受不了刺激。你有什么委屈，回家再说。”
我看着满屋子的家人，忽然明白他说的“回家”，从来不是这里。
我关闭家庭账户，冻结所有副卡。
“饭你们吃。”
“这个家，连同这个男人，我不要了。”
……
贺景修凌晨三点才回来。
我正把律师发来的财产清单打印出来。
他脱下湿透的外套，先摸了摸我的手，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只暖手袋，压进我掌心。
“怎么还是这么凉？”
暖手袋上绣着一弯小月亮。
林栀月名字里，也有一个月。
我还没开口，一份账户解冻授权书便落到桌上。
“签了。她上午产检，卡不能停。”
我把暖手袋放回去：
“她嫌烫，才轮到我？”
贺景修顿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你什么时候连这个都要争？她用不了，你不是正好怕冷？”
他替我拢好睡衣领口，动作自然得像昨晚挡在林栀月面前的人不是他。
我看着他的无名指。
那枚陌生的素圈还戴着。
“戒指不摘？”
“拍照用的。”
“你陪她拍孕照？”
“摄影师问孩子父亲，她脸皮薄。”
他靠在桌边，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
“我站几分钟而已。你已经是贺**了，还和一个没人要的孕妇争名分？”
我把打印好的流水推到他面前。
“老窑院的钱，为什么进了她那套房？”
他的眼神终于停住。
半年前，他说**要变，劝我卖掉母亲留下的老窑院。
我不肯，他便抱着我哄，说只是换一间更大的工作室，连新门牌都替我想好了。
我签字那天，他送了我六年来第一套陶艺工具。
工具还锁在储藏室，院子却成了林栀月的新家。
“只是周转。”
他皱了皱眉：
“她爸当年为了救我死在车祸里，我不能看着她怀着孩子流落在外。”
“等孩子出生，房子转手，钱一分不少还你。”
“所以你骗我？”
“我是在处理事情。”
他的耐心被磨薄：
“知微，你总把钱和感情搅在一起。”
我差点笑出来。
用我的钱给另一个女人安家的人，反过来怪我算得太清。
他扫到文件标题，伸手抽走最上面一页。
“离婚财产清单？”
他挑眉：
“行，我错了。今天想让我跪多久？半小时够不够，不够我给你续。”
我伸手去拿，他却把纸举高，笑着往我腰上一揽。
“别装得这么狠。你连我出差两天都睡不着，真离了，谁先哭还不知道。”
从前他这样抱我，我总会先心软。
可那天我只闻见他衬衫上陌生的甜香，和林栀月新家里一模一样。
我掰开他的手指：
“把纸还我。”
贺景修脸上的笑淡了一瞬，还是把文件塞回我怀里。
“闹归闹，别真把律师费送给外人。”
他又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黑卡，夹进我的文件里。
“密码没换。想买什么就买，别为了二十万跟我翻脸。”
那语气像在奖赏一个终于肯安静的孩子。
他到现在还以为，我要的是钱，不是被他亲手踩烂的边界。
手机响了，婆婆催他送胎教仪。
贺景修拿起车钥匙，又低头吻了吻我的发顶。
“今晚补纪念日。粤菜馆我订好了，别再翻旧账。”
他走到门口，我问：
“今晚真有空？”
“当然。”
门关上后，我点开孩子的接送群。
老师刚发来通知：贺先生今晚陪林女士做四维，由司机接念安。
我把截图发给律师，又将那份授权书撕成两半。
储藏室里，那套陶艺工具仍旧没拆封。纸箱底下压着一张贺卡，是贺景修的字。
“等忙完这一阵，陪你把灯重新烧起来。”
六年里，他总在忙完这一阵。
我撕掉贺卡，把工具搬进车里。
天亮以后，我先去点自己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