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情报：双木灵根证道

尸臭是第一个涌进脑子里的东西。
林墨睁开眼，鼻腔里灌满腐烂的土腥味和某种更刺鼻的酸臭。天是灰的，压着几片铅云，有乌鸦在远处叫，一声接一声，像在数他身上的伤口。
他动了一下手指，指尖陷进湿泥里。身下垫着的是一具早已烂得只剩骨架的尸骸，肋骨硌着他的后背，像一排生锈的刀片。
疼。
从肩膀到腰，整片皮肉都像被人揭下来又糊上去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衣襟上全是干涸的血渍，左臂的袖子少了一截，露出的皮肤青紫交叠，指印清晰可见。
乱葬岗。他认得这个地方。
青岚宗后山三里外的废弃坟地，专扔犯了门规又没死透的弟子。他记得自己被人拖出矿场时，脚踝磕在门槛上，那一下磕得他眼前发黑。赵远山站在门边，手里捏着一只空药瓶，笑得温文尔雅：“林师弟，你偷灵药也就罢了，怎么还打伤看守？这罪过，师兄替你担不起。”
他当时想说话，嗓子却哑得发不出声。矿场里干了三个月，天天吃发霉的谷糠，连水都是混着矿渣的浑汤。赵远山把他按在墙上搜身时，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然后就是**。再然后，就是这里。
林墨撑着身下的尸骨坐起来，肋骨间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他吸了口气，把涌到喉咙口的腥甜咽回去。
“醒了？”
声音是从脑子里直接响起来的，像一根细**进耳膜。林墨身体一僵，下意识攥住身旁的枯枝。
“别紧张。”那声音又说，语调平得没什么起伏，“我是你的洞天灵伴，你可以叫我阿木。你双木灵根彻底觉醒了，现在经脉里有两股气，你自己看看。”
林墨沉默了两息，才慢慢放松手上的力道。他闭上眼，内视经脉——丹田处果然盘着两团气流，一青一黑，像两条互相缠绕的蛇。青的那条温润绵长，黑的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边缘还泛着细碎的黑芒。
“黑的能吞煞气。”阿木说，“你脚下这片地，埋了至少三百具**，毒瘴积了十几年，够你吃一顿饱的。”
林墨没接话。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上全是磨破的血泡，掌心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皮肉翻卷着，已经发黑。他试着把那股黑色气流引到伤口处，气流刚触到血肉，裂口边缘的腐肉便像被火燎过一样卷起来，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疼。但他没动。
黑色气流顺着伤口钻进去，像一条冰冷的蛇在皮肉下游走。他看见自己的伤口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发黑的腐肉被一层一层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淡粉色皮肉。整个过程不到十息，裂口就只剩下一道浅淡的白痕。
“效果不错。”阿木说，“不过你体内毒素沉积太久，光靠这点瘴气不够。你往东走七步，脚底下有一具刚埋的尸首，嘴里**半颗毒丹，你把它挖出来吃了。”
林墨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他扶住旁边一棵枯死的歪脖子树，树皮簌簌往下掉，露出里面蛀空的虫洞。他缓了两息，才迈出第一步。
东边第七步，他蹲下来，扒开湿泥。果然有一具新埋的**，穿着青岚宗外门弟子的灰布衣，脸已经烂得看不出模样，但嘴里确实**半颗黑褐色的药丸，边缘还残留着咬痕。
林墨把药丸抠出来，在衣襟上蹭了蹭，直接塞进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浓烈的苦味顺着喉咙灌下去，像吞了一口烧红的铁水。他胃里翻涌了一下，但那股黑色气流立刻迎上去，将药力裹住，拖进丹田。苦味很快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经脉缓缓流淌。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臂。骨节发出咔哒一声脆响，疼痛比刚才轻了许多。
“瘴气在西南角最浓。”阿木说，“你往那边走，边走边吸，能省点力气。”
林墨没有立刻动。他站在原地，目光越过乱葬岗边缘的枯草丛，落在远处青岚宗的方向。山门隐在薄雾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看了很久，久到乌鸦都叫累了，才收回视线。
“赵远山。”他低声说了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然后他转身，朝西南方向走去。
乱葬岗的地面凹凸不平，踩下去就是一脚腐泥，偶尔能踢到半截白骨。林墨走得不快，每走一步都在调整呼吸。黑色气流在经脉里缓缓游走，像一条饥饿的蛇，贪婪地吞噬着空气中弥漫的毒煞之气。他能感觉到那些无形的瘴气正顺着毛孔渗入体内，被黑木灵根一点点绞碎、炼化，转化成微弱的灵力汇入丹田。
走到西南角时，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全部结痂。左臂的淤青消退了大半，露出底下青白的皮肤。他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裂口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淡的疤痕。
“你现在的修为，炼气一层。”阿木说，“够你打三个普通外门弟子。但赵远山是炼气五层，你正面撞上他，还是死。”
林墨没说话。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还算结实的枯枝，掂了掂，折断多余的枝杈，留了一截齐腰长的木棍。棍头削尖，在泥地上戳了戳，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青岚宗外门正在搜捕你。”阿木又说，“赵远山报了你**灵药、打伤看守的罪名，宗门发了通缉令，抓到你的人奖一瓶聚气丹。你最好换个地方落脚。”
林墨拄着木棍，朝乱葬岗边缘走去。枯草没过膝盖，鞋底沾满湿泥，每一步都带出咕叽的声响。他走到一棵歪脖子槐树底下，看见树根处有一间塌了半边的猎户小屋，门板歪斜地挂着，里面黑乎乎的，透出一股陈年霉味。
他掀开门板走进去。屋里只有一张塌了一半的土炕，炕沿上落着一层厚厚的灰，墙角结着蛛网，地上散落着几根发黑的兽骨。他拿木棍拨开兽骨，在土炕底下发现一个凹陷的坑洞，里面埋着一截枯木，黑黢黢的，表面裂满了纹路，像一截烧焦的木头。
“千年槐木芯。”阿木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波动，“枯死了，但芯子里还存着一点木灵精华。你把它挖出来，炼化了，够你突破到二层。”
林墨蹲下来，用木棍撬开坑洞边缘的泥土。槐木芯埋在土里不知多少年，表面已经碳化，但入手却沉甸甸的，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他盘膝坐在土炕上，把槐木芯放在膝头，闭眼运功。
黑色气流率先缠上槐木芯，像一条蛇缠住猎物。槐木芯表面泛起一层淡青色的微光，被黑气一点点蚕食、剥离，露出里面莹白的木芯。青色气流也凑上来，与黑色气流交错着吞噬那些木灵精华。
暖意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扩散到四肢百骸。林墨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在一点点变厚，像干涸的河床终于等来一场雨。他听见阿木在耳边说：“稳住，别贪多，槐木芯的木灵精华有杂质，吸太多会堵经脉。”
他没理，继续炼化。直到丹田处传来一阵胀痛，他才停下来，睁开眼。
窗外已经全黑了。屋里没有灯，只有月光从塌了半边的屋顶漏进来，照在土炕上，落下一道惨白的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上的血泡已经消退，皮肤恢复平整，只是还带着一点病态的苍白。
“炼气二层。”阿木说，“比预期快了一炷香。”
林墨把剩下的槐木芯收进怀里，站起来，走到门口。夜风灌进来，带着乱葬岗的腐臭和远处山林里草木的气息。他望向青岚宗的方向，山门在夜色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剪影，像一头蹲伏的兽。
“赵远山。”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比白天平稳了些，但眼底的冷意没有消退。
他握紧手里的木棍，转身走回屋里。土炕上的灰被他的动作带起来，在月光里浮浮沉沉，落在他肩头。他伸手拂了一下，没拂干净，索性不管了，靠着墙坐下来，把木棍横在膝上。
门外传来一声乌鸦叫，又很快沉寂下去。乱葬岗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风穿过枯草的声音。
阿木没有再说话。林墨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槐木芯残余的木灵精华还在经脉里缓缓流淌，像一条温热的溪流，冲刷着那些暗伤和淤堵。
他睡着了。木棍还横在膝上，手指搭在棍身，指节微微收紧，像随时会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