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先生的马甲掉了

彭逸凡正站在阳台上，手里捏着一只刚洗好的袜子。
六楼的风吹过来，袜子在他手里晃来晃去，他正准备往晾衣架上挂，余光忽然瞥见对面单元楼下停了一辆搬家货车。
他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那辆货车不算大，但车身上印着的搬家公司看起来挺正规。几个穿工装的师傅正从车上往下搬东西——一个白色真皮沙发，一张原木色办公桌，还有几个纸箱。
然后，一道身影从货车侧面走了出来。
彭逸凡手里的袜子差点掉下楼。
那是个女人。黑色职业套裙，白色衬衫扎进腰间，露出一双又直又长的腿。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低头翻看什么，侧脸的线条冷得像刀削出来的。
风把她的长发吹起来，她抬手随意拨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朝着楼上扫了一眼。
彭逸凡几乎是本能地往阳台栏杆后面缩了缩。
就那一眼，他看清楚了那张脸——五官精致到近乎凌厉，眉心微蹙，薄唇紧抿，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高岭之花。
真正的、活的高岭之花。
彭逸凡把袜子往晾衣架上一挂，转身冲回屋里，趴在窗台上往下瞅。那女人已经走进单元门了，搬家师傅正把最后几个箱子搬进去。
他搓了搓手，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新**。
“七栋二单元……六楼？”他自言自语，掰着手指头算，“那不就跟我隔一个单元？阳台对阳台？”
大学辅导员的工作干了好几年，彭逸凡最大的爱好就是写小说。他在网上有十几个马甲，什么“暖心老彭江湖百晓生深情不渣”，各有各的人设，各有各的粉丝。可那些都是网上的事，现实里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单身男青年。
单身。
今天之前，他还没觉得这俩字有多刺眼。
彭逸凡靠在窗边，眯眼看着对面单元楼。搬家师傅又搬了几趟，最后那女的再没出现过。他想了想，转身走进厨房，把昨天买的进口提子洗了一盒，又从冰箱里翻出一盒还没拆封的瑞士莲巧克力。
楼下水果店老板娘认识他，每次路过都要喊一声“小彭老师”。他五分钟就奔下楼，挑了一篮品相最好的车厘子，又加了两颗芒果，让老板娘扎了个漂亮的透明包装。
回到家，他找了张便签纸，钢笔字写得很认真：
“新邻居你好，我是六栋三单元602的，姓彭。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一声。”
落款他没写自己的大名，写的是“邻居小彭”。
想了想，又在下面补了一行小字：“随时效劳。”
彭逸凡把便签贴到果篮上，拎着就下了楼。七栋二单元的单元门没锁，他溜进去，爬上六楼，果然看见602的门还开着，里面传来搬家的动静。
他把果篮放在门口的地垫上，又调整了一下位置，确保便签朝上，然后猫着腰，快步下了楼。
回到自己家，彭逸凡第一件事就是冲到阳台上。
对面六楼的灯已经亮了，暖**的光透过落地窗洒出来。窗帘还没挂上，他能看见那道穿着职业装的身影在屋里走来走去，偶尔弯腰拆个箱子，动作干净利落。
他把手机架在窗台上，假装在刷视频，眼睛却一直往对面瞟。
过了十来分钟，对面那扇门终于打开了。
女人走出来，手里拎着个空纸箱，大概是准备扔到楼道垃圾桶。她低头看见地垫上的果篮，脚步顿了一下。
彭逸凡屏住呼吸。
她弯腰捡起果篮，看了一眼上面的便签。
隔着六层楼的距离，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下一秒，她抬起了头，目光直直地扫过来，像是知道有人在偷看一样。
彭逸凡赶紧蹲下，躲在阳台栏杆后面。
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等了几秒，才敢慢慢探出头。对面的人已经不在门口了，果篮也不见了。那扇门关上了。
“收了？”他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下，“有戏。”
手机屏幕里还在自动播放视频，他随手划掉，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计划。
明天早上可以送早餐，豆浆油条加个煮鸡蛋，朴实又接地气。后天可以假装在小区偶遇，借机搭几句话。周末的话，如果她能下楼遛弯，他可以装作在跑步……
正想着，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江湖百晓生”马甲的**消息提醒——有人私信他，想查一个人的资料。这种活他接得多了，无非是查查对方微博、工作单位、社交账号什么的。
彭逸凡随手点开，扫了一眼对方发来的信息。
“帮我查个人，女的，今天刚搬到世纪花园七栋二单元602。”
他拇指一僵。
“姓名：苏清雪。**：未知。报酬：两万。”
彭逸凡盯着屏幕上的三行字，后背忽然窜上一股凉意。
有人要查她。而且出价两万。
他回过头，看向对面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拉上了。暖**的光透出来，他什么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