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恒古

第一章 落日晚霞
“浪子，爸妈回来了！”
听见院中的喊声，浪子立刻从灶火旁站起身，利落地收拾掉桌面杂物，端着大碗从锅里盛出热腾腾的小米粥，小心翼翼地摆到桌上。
母亲走近，眉眼间满是欣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夸赞：“呦，这小米粥，一看就熬了好几个钟头，闻着都香。”
“是啊，我们的浪子长大了，懂得心疼爸妈了。”父亲跟着附和道。
少年清秀的脸庞泛起一层薄红，眼底盛满了真切的满足。简陋老旧的土坯小屋里，烟火袅袅，盛满了平凡又滚烫的温情。
就在这时，屋外骤然狂风乍起，电闪雷鸣划破暮色。转瞬之间，淅淅沥沥的雨点密集落下，砸在院落的石板上噼啪作响。
父母瞬间敛了笑意，匆忙放下手中碗筷。
“快，去西仓房拿雨布！”父亲急忙叮嘱母亲，话音未落，便一头冲进雨里。今日秋收新打下来的麦子，还尽数晾晒在院外的晒场上，半点淋不得雨。
浪子独自坐在桌前，望着一桌温热的饭菜，心头悄然泛起一丝怅然。
雨幕簌簌间，院外传来父亲的招呼声：“王阳？这么大雨，你来找浪子玩啊？”
浪子闻声抬头，知道是自己最要好的玩伴来了。
“浪子，你跟王阳好好吃饭，我们去盖麦子，很快就回来。”母亲匆匆交代一句，便跟着父亲快步走出院落，冲进雨幕之中。
屋内，王阳轻手轻脚走到浪子身前。
“喏，给你的。”
王阳摊开掌心，几颗裹着糖纸的水果糖静静躺着。浪子只挑了一颗红色的，两人各自剥开糖纸，将糖果塞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过了许久，浪子轻声呢喃：“好甜。”
王阳忽然凑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开口：“我跟你说，我发现林场那院子里，藏着好东西。”
浪子闻言，当即摇了摇头，满脸抵触：“不去。再好的东西我也不去。上次偷偷跑去，被我爸狠狠揍了一顿，我再也不敢去了。”
“我听说里面结了好多桃子，都入秋了，肯定熟透了，甜得很。”王阳不肯罢休，依旧撺掇着他同行。
“我爸特意叮嘱过，那片林场绝对不能进。还说里面以前丢过人，邪得很，我害怕，要去你自己去。”浪子垂着眸，语气十分坚定。
王阳眼看说动了一丝机会，连忙抛出条件，反复试探：“这样行不行？你就在外面等着我，不用进去，我一个人进去摘桃子。等我回来，把我的***借你玩！”他对林场的桃子执念极深，不肯轻易放弃。
浪子抬眼，带着几分狐疑：“我才不信。那***是你的宝贝疙瘩，上次我去你家，想玩一会儿你都不乐意，现在肯借我？”
“哎哟，咱俩什么关系！肯定借！”王阳拍着**保证。
“借三天。”
“最多一天！”
“成交！”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起身走出小院。此时暴雨早已停歇，西边的落日挣脱云层，染红了整片天际，天地间铺着一层温柔的赤红晚霞。两个小小的身影，并肩朝着后山的林场走去。
林场离浪子家不过十分钟的脚程，却是村里人人讳莫如深的地方。老一辈人总说这地方透着古怪，没人说得清林场究竟是何时建成的，只知道它自记事起就矗立在村后。
林中林木繁茂，果树四季常青，完全不随季节枯荣，处处透着诡异。且林场占地极广，多年前出过一次失踪人命的怪事之后，便彻底被封禁，再无人敢贸然踏入。唯有大门口常年守着一位看门老人，一守便是数十年光阴。
不多时，两人便走到了林场高墙之下。
“你就在这儿等着我，我从这个墙洞钻进去，等着吃桃子就行！”王阳压低声音说完，身子一缩，径直钻进了黑漆漆的洞口。
浪子望着幽深的洞口，心底莫名发慌，连忙开口：“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来都来了，回去多可惜，等着我！”话音落下，王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墙洞之中。
浪子环顾四周，抬眼望向大门口的门卫岗亭。白发老人躺在躺椅上，一动不动，像是早已沉沉睡去。
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晚风渐凉。浪子缩了缩脖颈，满心焦灼，频频朝着墙洞深处张望。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洞内始终安安静静，不见半点动静，王阳迟迟没有出来。
浪子忍不住凑近洞口，小声呼喊：“喂！你好了没有？快点出来，天都黑了！”
就在这时，远处躺椅上的老人忽然缓缓侧过头。昏沉的暮色里，他浑浊的眼眸骤然亮起一抹深邃的光，静静落在少年身上。
良久，老人唇瓣轻启，吐出两个低沉沙哑的字：“也罢。”
话音落，他再度阖上双眼，恢复了方才沉睡的模样。
浪子敏锐地察觉到这异样，心头一紧，飞快地瞥了老人一眼，只觉得浑身发毛。
夜色彻底笼罩大地，王阳依旧杳无音讯。恐惧与焦灼交织缠绕，死死攫住浪子的心神，细密的冷汗渐渐浸湿了他的额头。
他在洞口徘徊良久，内心反复挣扎、犹豫不决。最终，深吸一口气，咬牙弯下腰，钻进了漆黑的墙洞。
天边最后一抹落日晚霞彻底消散，天地间坠入沉沉黑暗。
而原本慵懒卧在躺椅上的看门老人，骤然直起身形。
沉寂多年的林场，仿佛被瞬间唤醒，无边夜色里，隐隐生出几分鲜活又诡秘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