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大厨，一口救世
美食荒漠的盛宴------------------------------------------ 美食荒漠的盛宴——这是老查理的计时单位，按扳手的说法是“一段不稳定的曲速航行加上十七次随机跃迁以规避可能的追踪”。船上的时间感变得模糊，只有一日三餐（林晏严格执行的）是固定的锚点。。加热台被调整到更精细的功率范围，旁边加装了一个简易的能量场约束装置，能让锅内的热量和气味分子更集中。虽然依旧简陋，但至少像个能做饭的地方了。、味道像过期牙膏的合成营养膏，混合了老查理珍藏的、用来润滑精密零件的某种高能油脂，再加上从垃圾星带来的最后一点香料碎，在锅里反复煸炒、烘干，勉强做出了类似“油酥”的东西。又用找到的、富含淀粉的块茎，加水揉成团，在加热台上反复按压、摊开，烘烤出几张硬邦邦、但能卷东西吃的“饼”。“油酥”和最后几根脱水蔬菜碎调味的、黏糊糊的馅料卷进饼里，递给老查理时，这个糙汉子差点把眼泪砸进饼里。“这……这玩意儿叫啥？”老查理三口就吞掉一个，含糊不清地问。“没什么名字，能顶饿就行。”林晏自己也吃了一个，口感粗糙，味道古怪，但至少是热的，是“做”出来的。，小心地卷了一小块饼皮，银色的身体荡漾出满足的浅金色波纹。虫群工程师分出一小股，覆盖了馅料，虫子们同步震颤，颜色变成了沉稳的棕褐色。扳手则用他的分析槽“品尝”后，多镜头眼睛的光芒都柔和了许多：“结构改变提升了营养吸收效率13%，未知风味物质刺激了情感模块的积极反馈。效率与愉悦并存，不符合已知的能量摄入模型。”。水银偏好淀粉的温和，虫群喜欢复合发酵的风味，扳手看重数据和效率。不同的生命，对“美味”的感知截然不同。，破烂号冲出一个不稳定的跃迁点，剧烈颠簸后，前方出现了他们的目的地。，或者说，编号G-715的星球，悬挂在舷窗外。它并不像名字那样**，反而像一颗表面覆盖着金属与合成材料苔藓的巨大灰暗球体。巨大的轨道环如同冰冷的枷锁，环绕着星球，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港口、船坞和广告牌，流光溢彩的全息影像闪烁着各种**的画面：完美切割的、看不出原料的几何体食物，被纤细机械臂优雅呈现的透明液体，以及穿着无菌服、表情漠然的“品鉴师”。，大部分是广告：“‘纯粹一号’营养液，提供您每日所需全部327种元素，效率至上！‘味觉体验舱’，安全模拟72种基础味型，无摄入负担，满足感官需求。警惕原始烹饪，警惕味道污染，守护逻辑纯净。”，笨拙地在轨道环指定的、最偏僻破旧的“自由停泊区”靠岸。周围停泊的飞船也大多奇形怪状，充满改装痕迹，船身上布满刮擦和补丁，与远处那些光鲜亮丽的豪华游艇形成鲜明对比。“到了，美食星，呸！”老查理透过肮脏的观察窗，不屑地啐了一口，“这里***只有饲料和幻觉。”，尤其是飞船亟需更换的、快要融穿的超导线圈，以及林晏要求的食材。老查理和扳手留下看船——破烂号太扎眼，而且被净食会盯上，需要有人留守。水银和虫群工程师伪装（虽然效果存疑）后，跟着林晏，踏上了美食星的金属地面。
空气是循环过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臭氧和清洁剂混合的味道。街道宽敞，但冰冷，两侧是高大的、毫无特色的合成材料建筑。行人不多，大多行色匆匆，穿着款式统一的服装，表情平淡。他们手里拿着颜色各异的营养液袋，边走边通过吸管摄入，眼神空洞。偶尔能看到街边透明的“味觉体验舱”，里面的人戴着沉浸头盔，表情或陶醉或扭曲，但身体一动不动。
这里很“干净”，干净到近乎死寂。没有油烟，没有叫卖，没有食物自然发酵或烹饪时复杂的气味分子。只有广告牌上不断变幻的、虚假的、被精心设计过的“美食”影像，和空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
林晏在一个巨大的、蜂巢般的建筑前停下。这是“官方食材供应中心”，据说是能找到最“正常”食材的地方——虽然也只是相对于营养膏而言。
内部空间广阔，冰冷明亮。货架整齐得令人窒息，上面陈列着各种规格的包装：标着“蛋白质块-标准型”、“碳水化合物基质-高能型”、“膳食纤维复合体”、“维生素&矿物质浓缩液”……所有东西都经过最大程度的提纯、重构、灭菌，失去了原有的形态、色泽和绝大部分可能引发不必要感官刺激的“杂质”。价格昂贵得惊人，一单位标准蛋白质块，需要破烂号上十分之一的低级能量矿来交换。
“这就是……食材？”水银用触须碰了碰一块用透明膜密封的、惨白色的长方体蛋白质块，触须尖端传来无机质的、平滑的反馈，它疑惑地荡漾出灰白色的波纹。
林晏沉默地看着。这里没有“肉”，没有“菜”，没有“米面”，只有被分解到分子式、再重组为功能单元的“营养物质”。它们可以维持生命，高效、精确，但和“食物”，和他认知里那些充满生机、带着泥土气息、经过火与时间淬炼方能成就的“食物”，毫无关系。
“美食星？”他低声自语，带着一丝荒谬的嘲讽。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几乎被中央空调系统噪音掩盖的嘈杂声，从建筑深处传来。其中夹杂着一种粗哑的、愤怒的咆哮，以及一种林晏许久未闻的、带着浓烈土腥和腐烂气息的、属于生命的味道。
他和水银、虫群对望一眼，循着声音和气味走去。
穿过几道厚重的隔离门，声音和气味骤然清晰。这里似乎是“生鲜处理区”的废弃物通道，但早已废弃，堆满了破损的清洁机械。此刻，通道里挤着七八个人——如果那些外形还能被称为“人”的话。
他们大多穿着破烂的、沾满油污的防护服，身体有不同程度的变异：有的皮肤覆盖着鳞片，有的手指像爪子，有的额头上长出短小的触角。为首的是一个格外高大的身影，皮肤是暗沉的青灰色，布满粗糙的角质，头颅有些像蜥蜴，但眼睛是浑浊的**。他正挥舞着一条肌肉贲张、末端带着骨刺的手臂，对着通道尽头几个穿着白色制服、手持某种**装置的人怒吼。
“……这是最后一批了！是活的！能换信用点的！你们不能就这么处理掉！”蜥蜴头的声音嘶哑愤怒。
那几个白衣人，制服上有“净食会”的徽记，表情冷漠。其中一人举着**器，对准角落几个锈迹斑斑的铁笼。笼子里，关着一些不断蠕动、发出低沉嘶鸣的生物。它们看起来像放大了几十倍的、甲壳有些破损的“皮皮虾”，或者某种变异严重的巨型昆虫，暗褐色的外壳沾着黏液，散发出的正是那股浓烈的土腥和腐臭味。
“‘**蓝甲蠕虫’，未检疫，携带至少十七种已知及未知***与有害菌群，不符合《纯净食材法案》任何一条标准，属于必须即刻清除的‘污染源’。”白衣人的声音没有起伏，“让开，否则以妨碍净化条例将你一并处理。”
“放屁！”蜥蜴头旁边一个脸上长着鱼鳃的瘦子尖声叫道，“我们在废矿星蹲了两个月才抓到这些！以前都能在这里私下交易！你们净食会的手伸得太长了！”
“最后一次警告。退后。”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
林晏的目光，却牢牢锁定了笼子里那些丑陋的、散发着异味的“蓝甲蠕虫”。他的鼻子微微**，眼神专注，甚至带上了一丝……热切？
水银感受到了林晏情绪的变化，身体从观察状态的银白色，变成了好奇的淡蓝色。虫群工程师的虫流微微起伏，似乎也在分析那些生物。
就在这时，净食会的人按下了**器按钮。一道惨白色的、带着刺鼻消毒水味的光束射向其中一个笼子。光束接触到的蓝甲蠕虫，瞬间剧烈抽搐，外壳冒起白烟，发出短促的哀鸣，随即不动了，那股腐臭味更加浓烈。
“不！”蜥蜴头目眦欲裂，就要冲上去。
“等等。”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林晏走了过去，脚步不疾不徐。他的出现，让对峙的双方都愣了一下。他看起来太“正常”了，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
“你谁啊？”蜥蜴头警惕地瞪着林晏，骨刺手臂横在身前。
净食会的人也皱起眉，**器微微调转方向：“无关人员，立即离开。净化过程存在生物污染风险。”
林晏没理会他们，径直走到那个被“净化”了一半的笼子前，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只已经死去的蠕虫，又看了看旁边笼子里还在蠕动的**。他甚至伸出手指，在空气中扇了扇，深深吸了一口那混合着死亡和消毒水的浓烈气味。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蜥蜴头：“这些，怎么卖？”
“啥？”蜥蜴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净食会的人更是脸色一沉：“你想购买非法污染源？根据《纯净食材法案》……”
“死的，半价。”林晏打断他，指着那只刚被**的蠕虫，语气平淡得像在菜市场买菜，“活的，全价。我都要了。”
通道里一片死寂。只有笼子里蠕虫不安的嘶嘶声。
蜥蜴头浑浊的黄眼睛死死盯着林晏，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玩笑或者阴谋，但只看到一片认真的平静。他脸上的鳞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咕噜声，最终，嘶哑地问：“你……真要？这些可是‘污染源’……”
“我知道。”林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在我眼里，它们只是长得丑了点、味道冲了点的……食材。”
“食材？”蜥蜴头和他的同伴，以及那几个净食会的人，都愣住了。这个词汇，在美食星，尤其是官方场合，几乎等同于远古神话。
“用这个换。”林晏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袋子，倒出几颗在垃圾星找到的、颜色暗淡但蕴**不弱能量的低级能量结晶——这是他仅有的、能拿得出手的“货币”之一。虽然不多，但对这些挣扎在底层的拾荒者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蜥蜴头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他看着那几颗能量结晶，又看看笼子里那些已经惹上**烦、眼看要血本无归的蠕虫，一咬牙：“死的送你！活的，三颗结晶，全拿走！”
“成交。”
净食会的人脸色难看至极。为首那人上前一步，**器对准了林晏：“立刻停止你的非法交易行为！这些生物是……”
“是什么？”林晏终于正眼看向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白衣人莫名心悸的平静，“是你们处理不了，就定义为‘污染’的东西？”
他走到一个关着**蠕虫的笼子前，那虫子似乎感受到威胁，猛地扬起前半身，口器张开，露出里面细密的牙齿，发出威胁的嘶嘶声，腥臭的黏液滴落。
林晏却像是没闻到，只是仔细打量着它暗褐色、带着不规则斑纹的甲壳，尤其关注关节连接处的颜色和透明度，又看了看它腹部相对柔软的部分。
“外壳坚硬，但关节处膜质，受热易剥离。肌肉发达，尤其是尾部，运动肌丰富。腥气重，土味浓，说明生存环境富含矿物质，肉质可能紧实，也意味异味物质积累多……”他低声自语，用的是在场所有人（包括水银和虫群）都听不懂的地球中文，但那种专业审视的姿态，却让所有人都看懂了。
净食会的人被他旁若无人的态度激怒了：“抓住他！连同污染物一起净化！”
几个白衣人立刻围了上来。
蜥蜴头和他的同伴下意识地挡在了林晏和笼子前，虽然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帮这个奇怪的陌生人，或许是那几颗能量结晶，或许是他那句“食材”。
就在这时，林晏动了。他没有反抗，而是看向通道角落，那里堆着一些废弃物，包括几个废弃的、但似乎还能用的便携式加热单元，和一些残破的金属容器。
他对虫群工程师做了个手势。虫群立刻会意，分出一股虫流，迅速卷起一个相对完整的扁平金属容器和两个加热单元，拖到林晏面前。水银也飘过去，触须探出，调整加热单元的能量输出接口。
“你要干什么？”净食会的人警惕地停下脚步。
林晏没回答。他打开笼子，在蜥蜴头等人惊愕的目光中，用一根随手捡起的金属棍，快、准、狠地戳进一只蠕虫头部与身体的连接处，那虫子剧烈挣扎了一下，很快瘫软。他将其拖出，动作麻利地扯下其头部和尖锐的附肢，然后用金属棍撬开甲壳与身体的连接处，用力一掰。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暗褐色的、带着黏滑体液和暗色内脏的蠕虫身体，被暴露在空气中。那股土腥和腐臭味瞬间浓烈了数倍，几个净食会的人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掩住了口鼻。
林晏却面不改色，快速处理掉主要的内脏和一条黑色的腺体（异味的主要来源），然后将那截白中透粉、还在微微颤动的虫肉，放入金属容器。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他动作飞快，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仿佛不是在处理令人作呕的怪物，而是在准备最普通的食材。
加热单元启动，金属容器底部迅速升温。林晏将那几颗能量结晶掰下更小的一块，放入容器中。低级能量结晶不稳定，在高温下迅速融化、沸腾，释放出高热，本身也化为一种略带油脂的、滚烫的液体——这是他目前能找到的、最接近“油”的东西。
滚烫的“油”接触到雪白的虫肉，立刻发出“刺啦——”的爆响！一股更加强烈的、难以形容的气味猛地爆发开来！不再是单纯的土腥腐臭，而是混合了高温焦化蛋白质的奇异味道，腥气在滚油中迅速转化，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肉”的焦香！
林晏用金属棍快速拨弄着虫肉，使其均匀受热。虫肉在高温下迅速变色，从半透明的**，变成**的、带着焦黄边的玉白色，表面泛起细密的小油泡，体积微微收缩，变得更加紧实。那滚烫的油脂，也将仅存的一丝内脏异味彻底驱除、转化。
他没有其他调料，只有临出门前，从破烂号厨房角落找到的一小撮在垃圾星采集的、味道类似粗盐的矿物结晶碎。他捻起一点点，均匀地撒在已然变得油亮喷香的虫肉上。
矿物盐碎落入滚油，迸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更激发出虫肉最深层的、被高温逼出的、一种类似海鲜与河鲜混合的、极其鲜美的本味！
最后，他将加热单元功率调到最大，让容器底部残留的油脂和肉汁在高温下剧烈沸腾，发出“啵啵”的声响，形成一层焦香的脆壳附着在虫肉表面，然后迅速离火。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通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金属容器里，那几段被煎烤得外微焦、内嫩白、滋滋作响、散发着霸道而奇异浓香的“油煎蓝甲蠕虫肉”，在静静地散发着热气。
那味道，粗暴地撕开了消毒水的寡淡，驱散了腐臭的阴霾，带着滚烫的生命力，充盈了整个空间。它不优雅，不精致，甚至有些野蛮，但那实实在在的、属于蛋白质和脂肪在高温下产生的、最原始也最**的香气，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一个闻到它的人的鼻腔深处，直冲脑海。
蜥蜴头和他同伴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的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他们的肚子，发出雷鸣般的轰鸣。
几个净食会的白衣人，脸色煞白，拿着**器的手在微微颤抖。他们受过严格训练，能抵抗大多数感官刺激，但此刻，那股香气无孔不入，让他们喉咙发紧，胃部抽搐。那是一种来自生命本能的、被压抑了太久的、最原始的渴望在疯狂咆哮。为首那人甚至感到一阵眩晕，眼前发花。
水银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片欢快的、不断荡漾着七彩涟漪的光晕，触须朝着容器方向不断探伸。虫群工程师的虫流疯狂涌动，颜色变成了炽热的、代表极度渴望的亮红色。
林晏用金属棍插起一段煎得恰到好处的虫肉，吹了吹，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放入口中。
“咔嚓。”轻微的脆响，是表面的焦壳。
牙齿咬下，滚烫的、紧实弹牙的肉质迸发出丰腴的汁水，混合着那一点点矿物盐带来的咸鲜，以及高温逼出的、浓缩到极致的、难以言喻的鲜美滋味，瞬间在口腔中炸开！腥？不，只有鲜。土？不，只有香。那是一种纯粹、野性、充满力量感的“肉”的滋味，比他吃过的任何虾蟹都要浓郁数倍！
他仔细咀嚼，咽下。然后，看向已经彻底石化的蜥蜴头，点了点头。
“肉质紧实，鲜味足，火候对了很好吃。就是前期处理麻烦，异味腺必须去干净。”
他又看向那几个几乎站立不稳的净食会成员，将插着虫肉的金属棍，朝他们的方向，微微递了递。
“要试试吗？”
“这不是污染。”
“这只是你们不会做。”
空气是循环过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臭氧和清洁剂混合的味道。街道宽敞，但冰冷，两侧是高大的、毫无特色的合成材料建筑。行人不多，大多行色匆匆，穿着款式统一的服装，表情平淡。他们手里拿着颜色各异的营养液袋，边走边通过吸管摄入，眼神空洞。偶尔能看到街边透明的“味觉体验舱”，里面的人戴着沉浸头盔，表情或陶醉或扭曲，但身体一动不动。
这里很“干净”，干净到近乎死寂。没有油烟，没有叫卖，没有食物自然发酵或烹饪时复杂的气味分子。只有广告牌上不断变幻的、虚假的、被精心设计过的“美食”影像，和空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
林晏在一个巨大的、蜂巢般的建筑前停下。这是“官方食材供应中心”，据说是能找到最“正常”食材的地方——虽然也只是相对于营养膏而言。
内部空间广阔，冰冷明亮。货架整齐得令人窒息，上面陈列着各种规格的包装：标着“蛋白质块-标准型”、“碳水化合物基质-高能型”、“膳食纤维复合体”、“维生素&矿物质浓缩液”……所有东西都经过最大程度的提纯、重构、灭菌，失去了原有的形态、色泽和绝大部分可能引发不必要感官刺激的“杂质”。价格昂贵得惊人，一单位标准蛋白质块，需要破烂号上十分之一的低级能量矿来交换。
“这就是……食材？”水银用触须碰了碰一块用透明膜密封的、惨白色的长方体蛋白质块，触须尖端传来无机质的、平滑的反馈，它疑惑地荡漾出灰白色的波纹。
林晏沉默地看着。这里没有“肉”，没有“菜”，没有“米面”，只有被分解到分子式、再重组为功能单元的“营养物质”。它们可以维持生命，高效、精确，但和“食物”，和他认知里那些充满生机、带着泥土气息、经过火与时间淬炼方能成就的“食物”，毫无关系。
“美食星？”他低声自语，带着一丝荒谬的嘲讽。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几乎被中央空调系统噪音掩盖的嘈杂声，从建筑深处传来。其中夹杂着一种粗哑的、愤怒的咆哮，以及一种林晏许久未闻的、带着浓烈土腥和腐烂气息的、属于生命的味道。
他和水银、虫群对望一眼，循着声音和气味走去。
穿过几道厚重的隔离门，声音和气味骤然清晰。这里似乎是“生鲜处理区”的废弃物通道，但早已废弃，堆满了破损的清洁机械。此刻，通道里挤着七八个人——如果那些外形还能被称为“人”的话。
他们大多穿着破烂的、沾满油污的防护服，身体有不同程度的变异：有的皮肤覆盖着鳞片，有的手指像爪子，有的额头上长出短小的触角。为首的是一个格外高大的身影，皮肤是暗沉的青灰色，布满粗糙的角质，头颅有些像蜥蜴，但眼睛是浑浊的**。他正挥舞着一条肌肉贲张、末端带着骨刺的手臂，对着通道尽头几个穿着白色制服、手持某种**装置的人怒吼。
“……这是最后一批了！是活的！能换信用点的！你们不能就这么处理掉！”蜥蜴头的声音嘶哑愤怒。
那几个白衣人，制服上有“净食会”的徽记，表情冷漠。其中一人举着**器，对准角落几个锈迹斑斑的铁笼。笼子里，关着一些不断蠕动、发出低沉嘶鸣的生物。它们看起来像放大了几十倍的、甲壳有些破损的“皮皮虾”，或者某种变异严重的巨型昆虫，暗褐色的外壳沾着黏液，散发出的正是那股浓烈的土腥和腐臭味。
“‘**蓝甲蠕虫’，未检疫，携带至少十七种已知及未知***与有害菌群，不符合《纯净食材法案》任何一条标准，属于必须即刻清除的‘污染源’。”白衣人的声音没有起伏，“让开，否则以妨碍净化条例将你一并处理。”
“放屁！”蜥蜴头旁边一个脸上长着鱼鳃的瘦子尖声叫道，“我们在废矿星蹲了两个月才抓到这些！以前都能在这里私下交易！你们净食会的手伸得太长了！”
“最后一次警告。退后。”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
林晏的目光，却牢牢锁定了笼子里那些丑陋的、散发着异味的“蓝甲蠕虫”。他的鼻子微微**，眼神专注，甚至带上了一丝……热切？
水银感受到了林晏情绪的变化，身体从观察状态的银白色，变成了好奇的淡蓝色。虫群工程师的虫流微微起伏，似乎也在分析那些生物。
就在这时，净食会的人按下了**器按钮。一道惨白色的、带着刺鼻消毒水味的光束射向其中一个笼子。光束接触到的蓝甲蠕虫，瞬间剧烈抽搐，外壳冒起白烟，发出短促的哀鸣，随即不动了，那股腐臭味更加浓烈。
“不！”蜥蜴头目眦欲裂，就要冲上去。
“等等。”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林晏走了过去，脚步不疾不徐。他的出现，让对峙的双方都愣了一下。他看起来太“正常”了，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
“你谁啊？”蜥蜴头警惕地瞪着林晏，骨刺手臂横在身前。
净食会的人也皱起眉，**器微微调转方向：“无关人员，立即离开。净化过程存在生物污染风险。”
林晏没理会他们，径直走到那个被“净化”了一半的笼子前，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只已经死去的蠕虫，又看了看旁边笼子里还在蠕动的**。他甚至伸出手指，在空气中扇了扇，深深吸了一口那混合着死亡和消毒水的浓烈气味。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蜥蜴头：“这些，怎么卖？”
“啥？”蜥蜴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净食会的人更是脸色一沉：“你想购买非法污染源？根据《纯净食材法案》……”
“死的，半价。”林晏打断他，指着那只刚被**的蠕虫，语气平淡得像在菜市场买菜，“活的，全价。我都要了。”
通道里一片死寂。只有笼子里蠕虫不安的嘶嘶声。
蜥蜴头浑浊的黄眼睛死死盯着林晏，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玩笑或者阴谋，但只看到一片认真的平静。他脸上的鳞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咕噜声，最终，嘶哑地问：“你……真要？这些可是‘污染源’……”
“我知道。”林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在我眼里，它们只是长得丑了点、味道冲了点的……食材。”
“食材？”蜥蜴头和他的同伴，以及那几个净食会的人，都愣住了。这个词汇，在美食星，尤其是官方场合，几乎等同于远古神话。
“用这个换。”林晏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袋子，倒出几颗在垃圾星找到的、颜色暗淡但蕴**不弱能量的低级能量结晶——这是他仅有的、能拿得出手的“货币”之一。虽然不多，但对这些挣扎在底层的拾荒者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蜥蜴头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他看着那几颗能量结晶，又看看笼子里那些已经惹上**烦、眼看要血本无归的蠕虫，一咬牙：“死的送你！活的，三颗结晶，全拿走！”
“成交。”
净食会的人脸色难看至极。为首那人上前一步，**器对准了林晏：“立刻停止你的非法交易行为！这些生物是……”
“是什么？”林晏终于正眼看向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白衣人莫名心悸的平静，“是你们处理不了，就定义为‘污染’的东西？”
他走到一个关着**蠕虫的笼子前，那虫子似乎感受到威胁，猛地扬起前半身，口器张开，露出里面细密的牙齿，发出威胁的嘶嘶声，腥臭的黏液滴落。
林晏却像是没闻到，只是仔细打量着它暗褐色、带着不规则斑纹的甲壳，尤其关注关节连接处的颜色和透明度，又看了看它腹部相对柔软的部分。
“外壳坚硬，但关节处膜质，受热易剥离。肌肉发达，尤其是尾部，运动肌丰富。腥气重，土味浓，说明生存环境富含矿物质，肉质可能紧实，也意味异味物质积累多……”他低声自语，用的是在场所有人（包括水银和虫群）都听不懂的地球中文，但那种专业审视的姿态，却让所有人都看懂了。
净食会的人被他旁若无人的态度激怒了：“抓住他！连同污染物一起净化！”
几个白衣人立刻围了上来。
蜥蜴头和他的同伴下意识地挡在了林晏和笼子前，虽然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帮这个奇怪的陌生人，或许是那几颗能量结晶，或许是他那句“食材”。
就在这时，林晏动了。他没有反抗，而是看向通道角落，那里堆着一些废弃物，包括几个废弃的、但似乎还能用的便携式加热单元，和一些残破的金属容器。
他对虫群工程师做了个手势。虫群立刻会意，分出一股虫流，迅速卷起一个相对完整的扁平金属容器和两个加热单元，拖到林晏面前。水银也飘过去，触须探出，调整加热单元的能量输出接口。
“你要干什么？”净食会的人警惕地停下脚步。
林晏没回答。他打开笼子，在蜥蜴头等人惊愕的目光中，用一根随手捡起的金属棍，快、准、狠地戳进一只蠕虫头部与身体的连接处，那虫子剧烈挣扎了一下，很快瘫软。他将其拖出，动作麻利地扯下其头部和尖锐的附肢，然后用金属棍撬开甲壳与身体的连接处，用力一掰。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暗褐色的、带着黏滑体液和暗色内脏的蠕虫身体，被暴露在空气中。那股土腥和腐臭味瞬间浓烈了数倍，几个净食会的人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掩住了口鼻。
林晏却面不改色，快速处理掉主要的内脏和一条黑色的腺体（异味的主要来源），然后将那截白中透粉、还在微微颤动的虫肉，放入金属容器。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他动作飞快，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仿佛不是在处理令人作呕的怪物，而是在准备最普通的食材。
加热单元启动，金属容器底部迅速升温。林晏将那几颗能量结晶掰下更小的一块，放入容器中。低级能量结晶不稳定，在高温下迅速融化、沸腾，释放出高热，本身也化为一种略带油脂的、滚烫的液体——这是他目前能找到的、最接近“油”的东西。
滚烫的“油”接触到雪白的虫肉，立刻发出“刺啦——”的爆响！一股更加强烈的、难以形容的气味猛地爆发开来！不再是单纯的土腥腐臭，而是混合了高温焦化蛋白质的奇异味道，腥气在滚油中迅速转化，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肉”的焦香！
林晏用金属棍快速拨弄着虫肉，使其均匀受热。虫肉在高温下迅速变色，从半透明的**，变成**的、带着焦黄边的玉白色，表面泛起细密的小油泡，体积微微收缩，变得更加紧实。那滚烫的油脂，也将仅存的一丝内脏异味彻底驱除、转化。
他没有其他调料，只有临出门前，从破烂号厨房角落找到的一小撮在垃圾星采集的、味道类似粗盐的矿物结晶碎。他捻起一点点，均匀地撒在已然变得油亮喷香的虫肉上。
矿物盐碎落入滚油，迸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更激发出虫肉最深层的、被高温逼出的、一种类似海鲜与河鲜混合的、极其鲜美的本味！
最后，他将加热单元功率调到最大，让容器底部残留的油脂和肉汁在高温下剧烈沸腾，发出“啵啵”的声响，形成一层焦香的脆壳附着在虫肉表面，然后迅速离火。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通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金属容器里，那几段被煎烤得外微焦、内嫩白、滋滋作响、散发着霸道而奇异浓香的“油煎蓝甲蠕虫肉”，在静静地散发着热气。
那味道，粗暴地撕开了消毒水的寡淡，驱散了腐臭的阴霾，带着滚烫的生命力，充盈了整个空间。它不优雅，不精致，甚至有些野蛮，但那实实在在的、属于蛋白质和脂肪在高温下产生的、最原始也最**的香气，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一个闻到它的人的鼻腔深处，直冲脑海。
蜥蜴头和他同伴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的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他们的肚子，发出雷鸣般的轰鸣。
几个净食会的白衣人，脸色煞白，拿着**器的手在微微颤抖。他们受过严格训练，能抵抗大多数感官刺激，但此刻，那股香气无孔不入，让他们喉咙发紧，胃部抽搐。那是一种来自生命本能的、被压抑了太久的、最原始的渴望在疯狂咆哮。为首那人甚至感到一阵眩晕，眼前发花。
水银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片欢快的、不断荡漾着七彩涟漪的光晕，触须朝着容器方向不断探伸。虫群工程师的虫流疯狂涌动，颜色变成了炽热的、代表极度渴望的亮红色。
林晏用金属棍插起一段煎得恰到好处的虫肉，吹了吹，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放入口中。
“咔嚓。”轻微的脆响，是表面的焦壳。
牙齿咬下，滚烫的、紧实弹牙的肉质迸发出丰腴的汁水，混合着那一点点矿物盐带来的咸鲜，以及高温逼出的、浓缩到极致的、难以言喻的鲜美滋味，瞬间在口腔中炸开！腥？不，只有鲜。土？不，只有香。那是一种纯粹、野性、充满力量感的“肉”的滋味，比他吃过的任何虾蟹都要浓郁数倍！
他仔细咀嚼，咽下。然后，看向已经彻底石化的蜥蜴头，点了点头。
“肉质紧实，鲜味足，火候对了很好吃。就是前期处理麻烦，异味腺必须去干净。”
他又看向那几个几乎站立不稳的净食会成员，将插着虫肉的金属棍，朝他们的方向，微微递了递。
“要试试吗？”
“这不是污染。”
“这只是你们不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