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长路漫漫无归处

来源:qiyueduanpian 作者:六月 时间:2026-04-01 18:17 阅读:0
从此长路漫漫无归处(沈曼建邦)免费小说完结版_最新章节列表从此长路漫漫无归处(沈曼建邦)
当我得知沈曼怀了二流子的孩子时,正是大雪封山的时候。
我没有像公社其他人预料的那样,提着**去把那个知青的腿打断。
反而把家里那只下蛋的**鸡杀了,给她炖汤补身子。
整个生产大队都在看我的笑话。
村头的长舌妇说我是缩头乌龟,为了吃沈支书家的绝户饭,连绿**都戴得稳稳当当。
那些眼红我工分高的懒汉,更是当面往我脚边吐痰,骂我是男人的耻辱。
就连沈曼细皮嫩肉的情夫,也敢在知青点吹嘘,说我不过是他养孩子的长工。
十个月里,我把她伺候得无微不至。
直到沈曼在卫生院,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
她拉着我的手,眼里满是感动:
“建邦,我知道你忠厚老实,这孩子虽然不是你的,但以后会给你养老。”
“我和文彬商量过了,只要你听话,沈家女婿的位置永远是你的。”
村里人都叹气,说我这辈子算是彻底栽在沈家手里了,只能帮别人养野种。
可只有我知道。
这是沈支书为了保住女儿名声,用唯一的工农兵大学生推荐名额跟我换的。
如今沈家有后了,我的回城介绍信也该到手了。

沈曼生孩子那天,我守了一夜。
等到产房门开,我刚想凑上去看看。
沈曼却皱着眉,把头偏向一边。
“李建邦,你身上那是啥味儿?又是牛粪又是烟油的,别把细菌过给孩子。”
她怀里抱着婴孩,眼神里全是防备。
我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这一夜,我跑前跑后烧热水、送红糖鸡蛋,连手上的冻疮裂了口子淌血都没顾上擦。
“曼曼,我是怕你饿着……”
“行了。”沈曼不耐烦地打断我,“文彬说了,刚生出来的孩子最娇贵,得讲科学卫生,你那套土法子留着喂猪吧。”
她转过身,**着怀里的孩子,脸上泛着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建邦,这孩子我想好了,大名就叫‘李念红’。”
听到这两个字,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是我亲妹妹的名字。
五年前,为了救落水的人,刚满十五岁的念红跳进了冰窟窿里,再也没上来。
连尸首都没找全,只剩下一只鞋。
这是我心口上还没结痂的疤。
“不行。”我声音沙哑。
沈曼愣了一下,随即竖起眉毛,一脸的不可理喻。
“你有啥不乐意的?文彬说了,红色代表希望。再说了,**妹是救人死的,是烈士,让这孩子叫这个名,到时候别人一听就能想起**妹,还能顺便蹭一下荣誉,是看得起你那个死鬼妹妹!”
她把孩子往我面前一送,理直气壮地盯着我。
“这是给那个短命鬼积德,让她投胎能投个好人家,别再当泥腿子。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
听完她的话,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让一个不知道哪来的野种,顶着我妹妹的名字?
这是积德?
我攥紧了拳头。
要是以前,我早就掀桌子了。
但我想起沈支书对我的承诺。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腥甜咽了下去。
“随便你。”
我转过身,没再看那孩子一眼。
“只要别让这孩子脏了我妹的坟头就行。”
沈曼脸色一变,正要发作,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男人探头探脑地钻了进来。
是许文彬,那个让沈曼神魂颠倒的知青。
“曼曼,受苦了。”
许文彬眼圈发红,直接无视了我,冲到床边握住沈曼的手。
这时,一只旱烟袋狠狠砸在了许文彬的脑门上。
沈支书黑着脸站在门口。
“不知羞耻的玩意儿!这也是你能进来的地方?”
许文彬捂着额头,顺势倒在地上。
沈曼尖叫一声,推开正准备去扶她的我。
我脚上有为了给她抓鲫鱼被冰凌划开的大口子,被她这一推,重重磕在铁皮床架上。
伤口崩裂,鲜血瞬间把裤腿染透了。
可沈曼看都没看我一眼。
她不顾刚生产完的身子,扑到地上,用身体护住许文彬。
“爹!你干什么打文彬!他是来看孩子的!他是孩子的……”
“住嘴!”沈支书气得胡子乱颤,“建邦为了你在冰水里泡了三个钟头,腿都摔烂了,你眼里就只有这个二流子?”
沈曼回头瞥了一眼我腿上的血,眼神里只有冷漠。
“他又死不了,皮糙肉厚的。可文彬是读书人,身子骨弱,刚才都砸晕了!”
她转头摸着许文彬的额头,眼泪直往下掉。
“文彬,你没事吧?都怪我爹太封建……”
许文彬哼唧了两声,把头埋进沈曼怀里,眼神却冲我挑衅。
那一刻,我没了疼痛,只觉得冷。
沈支书老脸通红,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女儿,又愧疚地看向我。
“建邦……是我对不住你。这口气,你看……”
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平静地看着这对抱在一起的“苦命鸳鸯”。
“爸,我不生气。”
只要我要的东西能到手,他们爱咋样咋样。
2
沈曼带着孩子回了沈家大院坐月子,许文彬则天天往沈家钻。
为了眼不见心不烦,我抱着铺盖卷,搬到了村西头的牛棚。
村里人都指着我的脊梁骨笑。
“瞧见没?那个就是活王八,老婆孩子热炕头都让人给占了,自己去睡牛棚。”
“听说那是沈家女婿?我看是沈家长工吧!”
我不理会这些闲言碎语。
牛棚虽然臭,但清净。
每天下工回来,我就在煤油灯下,一遍遍擦拭妹妹留下的那把旧口琴。
直到第三天,出事了。
村口的大榆树上贴了一张大字报,指名道姓揭发许文彬偷拿大队仓库的储备粮,还把罪名栽赃给邻村的哑巴。
这事在这个年代可不是小,是要挨批斗、坐牢底的。
听说县里正要下来考察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这节骨眼上出这事,许文彬的前途算是完了。
我正给牛添草料,沈曼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她还没出月子,裹着头巾,把大字报碎片摔在我脸上。
“李建邦!你心眼怎么这么脏?”
“是你写的对不对?你就是嫉妒文彬有才华,嫉妒他比你讨人喜欢,你想毁了他!”
我把脸上的纸片拿下来,看都没看一眼,继续给牛拌料。
“不是我。”
“不是你是谁?村里除了你,谁跟文彬有过节?谁不知道你一直恨他抢了我的心?”
沈曼冲上来,一把掀翻了我手里的料桶。
我看着那一地狼藉,突然想起三年前。
那时我也有机会被推荐上大学,是许文彬偷偷改了我的成分表,污蔑我不纯,顶替了我的名额。
结果他因为政审没过被刷下来,我也失去了唯一的机会。
那时候沈曼说:
“建邦,你反正要在地里刨食的,文彬不一样,他是要飞上天的鹰,你让让他怎么了?”
现在,她又来了。
“李建邦,这事儿必须你来扛。”
沈曼盯着我,理所当然地命令道。
“你去跟大队治保主任说,那粮食是你偷的。你是贫下中农,又是劳动模范,大队顶多批评你两句,不会把你怎么样。”
“但文彬不行,他成分本来就不好,要是背了这个污点,他就再也回不了城了!”
我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女人。
“沈曼,那是偷盗公粮。是要游街示众的。”
“你就这么想让我死?”
沈曼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我的视线,语气却软了下来。
“建邦,我知道你委屈。但你想想,我们是一家人啊。文彬以后要是出息了,能不记你的好吗?孩子以后还要叫他一声**呢。”
“只要你这次帮文彬扛过去,我就……我就让你搬回家睡,行不行?”
她以为我想睡那张被别的男人睡过的床?
我心里冷笑,脸上却没露出来。
想起沈支书昨晚告诉我名额已经基本定下来了,让我这段时间千万别惹事。
如果我不答应,沈曼这疯婆娘真能闹到公社去。
到时候鱼死网破,我也走不了。
“行。”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去说。但我有个条件,孩子百日宴之前,别来烦我。”
沈曼大喜过望,伸手想拉我,被我躲开了。
“建邦,我就知道你最懂事,最顾大局!你放心,你的牺牲我和文彬都记在心里!”
第二天,村里的大喇叭响了,治保主任声音传遍了每个角落。
“通报批评!社员李建邦,思想滑坡,监守自盗……”
我站在田埂上听着广播。
远远的我看见沈曼扶着许文彬站在知青点门口。
许文彬一脸得意,冲我这边指指点点。
沈曼依偎在他怀里,笑得花枝乱颤。
路过的村民往我脚边吐痰。
“呸!我就说是他吧,知人知面不知心!”
“给人家养孩子还偷东西,真是老**的耻辱!”
我默默地抹去脸上的唾沫星子。
3
广播通报后,我在村里的名声彻底臭了。
连路过的狗都要冲我叫两声。
沈曼似乎觉得亏欠我,隔三差五让许文彬给我送吃的。
这天,许文彬拎着个网兜来了,里面装着几个白面馒头。
他没进牛棚,站在门口捂着鼻子。
“建邦哥,这馒头是曼曼特意省下来给你的,你趁热吃。”
他把馒头扔在满是牛粪味的草堆上,像是在喂狗。
“这事儿真是委屈你了。不过你也别往心里去,反正你成分好,过阵子大家就忘了。我不一样,我是要做大事的人,不能有污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里满是优越感。
“曼曼说了,等你老了,让念红给你养老。你也算没白忙活。”
我看着地上那几个滚了灰的馒头,胃里一阵痉挛。
那是沈家细粮,平时只有沈曼和许文彬能吃,我连看一眼的份都没有。
“拿走。”
我头都没抬,专心擦拭着妹妹的遗物。
许文彬看到,想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哎?我记得**妹下葬的时候,好像有几件银器当陪葬品吧?”
“曼曼正愁百日宴给孩子戴啥呢。供销社的金银首饰都要票,咱们乡下弄不到。你把陪葬品拿出来,正好给孩子用。”
我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他。
“滚。”
许文彬被我的眼神吓了一跳,讪讪地缩回手。
“不给就不给,凶什么凶。死人的东西,留着也是晦气。”
他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狠狠踢了一脚牛棚的门。
没过多久,沈曼来了。
“李建邦,你什么意思?文彬好心好意来看你,你居然叫他滚?”
她指着我的鼻子,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还有那个银器,埋土里多可惜?虽然**妹的陪葬品,但是给侄子用,她在地下应该也会感到开心?你怎么这么自私!”
我满脸震惊地看着她嘴里吐出这些话。
“那孩子姓沈,还是姓许,你自己心里没数?”
“更何况我妹妹是为了救……”
我话还没说完,沈曼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李建邦!你这是什么话?都说了孩子跟你姓李!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不给就不给,我还不稀罕。”
“而且我警告你,百日宴那天,全村人都要来。文彬是孩子的**,必须坐主桌。你要是敢在那天给我甩脸子,让文彬下不来台,我就让你在这个村里待不下去!”
她气喘吁吁,似乎觉得对我的威胁还不够。
“你别以为我爹护着你就没事了。现在是新社会,恋***!你要是再冥顽不灵,我就去公社告你**妇女!”
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曾经那个扎着麻花辫、跟在我**后面喊“建邦哥”的姑娘,怎么就变成了这副面目可憎的模样?
“行。”
我打断她的咆哮,语气出奇的平静。
“百日宴,让他坐主桌。想怎么坐怎么坐。”
沈曼以为我服软了,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得意的笑容。
“这就对了嘛!建邦,我就知道你还是爱我的。”
她伸手想帮我整理衣领,被我侧身躲过。
她也不尴尬,自顾自地说:“那天你穿精神点,别给文彬丢人。毕竟对外你还是孩子名义上的爹。”
“等这次宴席办得风风光光的,以后咱们三个好好过日子。”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我满不在意。
好好过日子?
做梦去吧。
4
孩子百日宴那天,沈家大院张灯结彩。
门口挂着红布条,写着“喜得贵子,百日同庆”。
我特意换上了旧军装,那是当年我想去参军时,母亲连夜给我改的。
虽然洗得发白,但这是我最体面的一件衣服。
一进院子,我就看见了坐在主桌正中央的许文彬。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的确良军便服,怀里抱着孩子,正在接受村里人的恭维。
“哎呀,这孩子天庭饱满,以后也是个大学生苗子!”
“那是,文彬是有大才华的人,孩子肯定随根儿!”
沈曼穿着一身红底碎花的衬衫,坐在许文彬旁边,给他倒酒夹菜。
而我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却被安排在了最角落的一桌。
同桌的都是村里的五保户和二流子,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嘲讽。
“哟,建邦来了?怎么不过去抱抱你儿子?”
“就是,你看人家文彬抱得多顺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亲爹呢!”
哄堂大笑。
我没说话,目光盯着许文彬怀里的孩子。
那孩子的脖子上,挂着一把亮闪闪的银锁。
和当初妹妹下葬时,我亲手放进去的那把很像。
我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下意识的往妹妹的坟墓里跑去。
只见妹妹的棺椁被挖出,陪葬的银饰都不见了。
热血直冲天灵盖,烧得我眼底发红。
一定是那对狗男女,我不给就明抢。
那个银锁也是妈妈留给妹妹的。
现在竟然被她偷去,挂在这个孽种的脖子上?
再回到宴上,我握紧拳头。
“李建邦,你愣着干啥?还不过来给文彬敬酒?”
沈曼看见了我,高声喊道。
她似乎觉得我很给她长脸,没有闹事,还穿得这么“体面”。
“今天大家都在,我有件事要宣布。”
许文彬站起来,举着酒杯,脸上带着笑意。
“虽然我是孩子的**,但我对这孩子的感情,那是比亲爹还亲!为了庆祝念红百日,我特意把他脖子上这把长命锁刻上了我的名字,以后……”
“砰!”
我手里的酒碗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原本喧闹的院子瞬间死一般寂静。
我大步走向主桌。
“李建邦,你发什么疯?”沈曼惊叫起来,“你不是答应好好的吗?”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许文彬面前。
许文彬被我吓住了,抱着孩子往后缩:“你……你想干什么?这可是大喜的日子!”
“你也配叫大喜?”
我揪住许文彬的衣领,把他从座位上提了起来。
孩子被吓得大哭起来。
我伸手一把扯下孩子脖子上的银锁。
“我的!那是我的!”许文彬还想抢。
我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啪!”
许文彬被抽得飞了出去,撞翻了身后的酒桌,汤汤水水淋了他一身。
“李建邦!你敢**!”沈曼疯了一样冲上来撕扯我,“你敢打文彬,还抢孩子的锁,你是不是不想过了!”
“你说对了,我就是不想过了!”
我从怀里掏出一把剪刀。
周围的人吓得尖叫,以为我要行凶。
但我只是抓起桌上那件许文彬刚才脱下的外套。
剪刀飞舞,几下子那件衣服就成了一堆破布条。
“这是老子用血汗工分换的,狗都不配穿!”
我把碎布狠狠甩在沈曼脸上。
沈曼被打蒙了,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疯了?你为了这点破事,要把这个家拆了吗?”
“家?”
我冷笑一声,举起手里那把断了链子的银锁。
“从你为了这个二流子,让我给全村人下跪认错的时候,这个家就没了!”
“从你偷走我妹的陪葬品,挂在这个野种脖子上的时候,你沈曼在我心里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沈曼浑身发抖,指着我:“好……好!李建邦,这可是你说的!你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想再回来!别想让我爹给你那个推荐名额!”
许文彬从地上爬起来,恶毒地喊道:“曼曼,别跟他废话!把他抓起来!他这是破坏社会治安,是**罪!让他去坐牢!”
沈支书终于从屋里跑了出来,脸色铁青。
“都给我住手!”
他看着我的眼神,嘴唇哆嗦着:“建邦啊,你这是……”
“叔。”
我看着这个曾经我最敬重的老人。
“咱们的交易,该结了吧。”
沈曼一愣:“什么交易?”
沈支书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手有些颤抖地递给我。
“建邦,这是你要的东西。本来想等宴席结束再给你的……”
我一把夺过信封,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开了封口。
从里面抽出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表格,还有一张回城介绍信。
工农兵学员推荐表——姓名:李建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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