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官狩猎

来源:fanqie 作者:叁叁儿 时间:2026-04-04 18:07 阅读: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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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毛------------------------------------------ 羽毛,天还没亮。,只是黑变成了灰,灰变成了更浅的灰。巷子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雾气,黏在皮肤上,像一件永远晾不干的衣服。他推开铁皮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了一声尖叫,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纸箱子倒在地上,药盒散了一地,玻璃安瓿瓶滚到了墙角,里面的液体早就流干了,在地上留下一小片淡蓝色的痕迹,像一块干涸的湖。,把药盒一个一个捡起来,摞好,放回纸箱子里。他把纸箱子搬到墙角,摆正,然后走进里屋。。,枕头歪在一边,那只掉了眼睛的兔子玩偶面朝下扣在床脚。三儿把兔子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放在枕头上。兔子的脸对着天花板,那只仅存的眼睛茫然地看着上面,像是还在等什么人回来。。,小芽的气味从被子里飘出来——一种淡淡的、混着药味和肥皂味的气息。他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自己腿上,然后从内衣口袋里掏出那两根羽毛。,一根金的。。黑的那根像是凝固的夜色,安静地躺在那里,把周围的光线都吸了进去,在它周围形成了一圈极淡极淡的阴影。金的那根则完全不同——它在发光,虽然很微弱,但那种光是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缓流动。。,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床上。折叠刀、打火机、麻绳、铁丝、一小卷胶带、几颗从黑市捡来的感官胶囊(过期的,没人要的)、一张皱巴巴的旧报纸。他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好,像在清点自己所有的家当。,弹开刀刃,对着那根金色羽毛比划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是想把它切成两半看看里面有什么,也许是别的什么念头。但最终他把刀合上,放回箱子里。,不是破坏。
三儿把两根羽毛重新塞进内衣口袋,站起身,走出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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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吴的窝点不止南区废站那一处。
三儿是在半年前知道这件事的。当时他替老吴跑了一趟腿,把一个密封的铁罐从城南送到城北,收货的人在一个看起来废弃了的公共厕所里等他。那人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衫,**压得很低,接过铁罐的时候从袖子里滑出三张皱巴巴的纸币,然后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三儿那时候就猜到了,老吴的生意比他表面上看起来的大得多。
他现在要去的是老吴的另一处窝点——在无**边缘的一座废弃工厂里。老吴白天不在南区废站,他说过,白天他在地下三层附近的某个地方“工作”,那个地方三儿没去过,也不确定老吴说的是不是真话。但废弃工厂这个地址是老吴亲口说的,说如果有急事,白天可以去那里找他。
无**的白天和夜晚没有本质区别,只是更吵一些。
三儿穿过一条又一条的巷子,经过一片又一片低矮的房屋。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但没有任何一个人看他一眼。在无**,看别人是一种奢侈——你得先有力气抬起眼皮,得先有兴趣知道旁边走过的是谁。而这两种东西,无**的人都没有。
他看见一个女人蹲在自家门口洗衣服。她的双手泡在灰黑色的水里,手指粗大,关节突出,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污垢。她洗衣服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一遍又一遍地**同一块布,那块布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他看见一个男人靠在墙上,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那根烟是他三天前从地上捡的,一直没舍得抽,因为没有打火机。他就那么叼着,眯着眼睛,像是在品味烟的味道——尽管那根烟根本就没点着。
他看见一群孩子蹲在巷口的垃圾堆旁边,翻找着什么。他们的动作很快,手指在垃圾里飞快地拨拉,把塑料瓶、纸板、破布头分门别类地堆成几堆。其中一个孩子抬起头看了三儿一眼,三儿认出了他——**,住在三条巷子外的那个,**妈去年死了,死于感官退化综合征,临死前已经看不见、听不见、尝不出、闻不到、摸不着,整个人像一块还活着的石头。
**看了三儿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垃圾。
三儿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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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工厂在无**的最北边,再往前就是隔离带了。
隔离带是一片宽阔的空地,空地上拉着铁丝网,铁丝网那边就是新城。三儿从来没有去过新城,但他见过新城。在无**的任何一个地方,只要你抬起头,就能看见新城的轮廓——那些高耸入云的建筑物,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玻璃幕墙,那些连接着不同大楼的空中走廊。新城的天永远是蓝的,不是无**这种灰蒙蒙的蓝,而是一种饱满的、鲜艳的、像是有人每天给天空刷了一层油漆的蓝。
三儿只看了一眼新城的轮廓,就收回了目光。他见过太多人盯着新城看,看得眼睛发直,看得嘴角流口水,看得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他们管那叫“新城病”——一种无**特有的心理疾病,患者会不可控制地幻想自己有一天能去新城,幻想自己也能过上那种被各种感官因子包裹的生活。然后他们会在某一天突然停止幻想,要么是因为终于认清了现实,要么是因为死了。
三儿没有得新城病。不是因为他不羡慕,而是因为他没有时间去羡慕。他有小芽要照顾,有药要买,有饭吃就不错了,哪来的闲工夫去幻想那些摸不着的东西?
工厂的大门锈死了,三儿从旁边一个被撬开的侧门钻了进去。
工厂里面很大,到处是倒塌的机器和散落的零件。阳光从破碎的天窗里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光斑里漂浮着无数的灰尘,像是千万颗细小的星星。三儿踩着一地的碎玻璃和铁屑往里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惊起了角落里的一窝老鼠,它们吱吱叫着四散奔逃。
老吴在最里面的一个小隔间里。
隔间的门半开着,三儿推门进去的时候,老吴正趴在一**作台上,对着一台仪器拧螺丝。那仪器看起来像是一个放大了十倍的眼镜——两个巨大的镜片并排固定在一个金属架上,镜片后面连着密密麻麻的电线和管子。
老吴听见动静,头也没抬:“把门关上。”
三儿关上门,走到工作台旁边。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整个厂房的震动频率变了。”老吴继续拧着螺丝,声音闷闷的,“你走路的时候左脚比右脚重零点三公斤,应该是左裤兜里装着那把折叠刀。你身上还有一股焦糊味,是不是昨天晚上打火机烧到手了?”
三儿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食指侧面确实有一块烫伤的痕迹,不大,也就指甲盖大小,已经不疼了。
“你连这个都能闻到?”
“不是闻到。”老吴终于抬起头,把螺丝刀放下,摘下手套,“是感觉到了。这间屋子里装了十七个传感器,地板下面、墙壁里面、天花板上,都有。任何进入这间屋子的人,他的体重、步态、体温、心跳、呼吸频率、皮肤电阻,全部会被记录下来。”
他指了指墙上的一块屏幕,上面密密麻麻地跳着数据,三儿一个都看不懂。
“你进来的时候,心跳每分钟九十二下,比正常值偏高,说明你走得很快,可能有急事。呼吸频率每分钟二十一次,偏快,说明你的身体还处在某种兴奋或者紧张的状态。皮肤电阻偏低,说明你出了汗——”
“我来不是为了让你分析我的身体。”三儿打断了他。
老吴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你想知道那根金色羽毛的事。”
三儿没有否认。
老吴从工作台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沓发黄的纸张。他把纸张小心翼翼地铺在桌上,三儿看见上面画满了图案——不是文字,是图画,像是某种古老的壁画。
第一张图上画着一只鸟。
和他在南区废站地下三层看到的那只金属鸟一模一样。巨大的翅膀,低垂的头,微微张开的喙。但在这张图上,那只鸟不是黑色的,而是金色的——浑身散发着光芒的金色,像是太阳本身被画在了纸上。
第二张图上画着人。很多人,密密麻麻的,跪在地上,双手高举,朝着那只鸟的方向。他们的脸上画着某种表情——不是恐惧,不是崇拜,而是一种三儿形容不出的东西。像是他们在看着什么非常美好的、值得付出一切的东西。
第三张图上画着一个不一样的东西。
是一个人,站在**上,双手高举。他的胸口有一个洞,洞里画着一根羽毛。而那只鸟正在从天空俯冲下来,朝那个人的方向。
三儿认得这个场景。
他在南区废站地下三层的那个石头人的记忆里见过。
“这些图是从哪里来的?”三儿问。
“废站下面。”老吴说,“不是地下三层,是更深的地方。地下四层、五层、六层……我也不知道最下面有什么,我没去过。这些图是早年间的一批探险者带出来的,他们下去了,但只有一个人上来了。那个人把这些图交给我之后,三天之内就死了。他的感官系统完全崩溃了,不是因为受到了什么伤害,而是因为他看到了太多、听到了太多、感受到了太多。他的大脑承受不住那些信息,就像一台电脑被灌进了超出它容量一万倍的数据,最后整个系统烧掉了。”
老吴指了指第三张图。
“这个人,你见过他。就是你在下面看到的那个石头人。”
“他是谁?”
“他是那个文明最后一个祭司。”老吴的声音很轻,“那个文明崇拜感官,崇拜那只金色的鸟。他们认为鸟是感官之神,是所有感觉的源头。每个祭司在继任的时候,都要经历一个仪式——那只鸟会穿过他们的身体,把一部分感官因子注入他们体内。被穿过的人不会死,但会变成石头——一种半透明的、琥珀色的石头。他们管这叫‘封圣’。”
老吴翻到**张图。
这张图和前面三张都不一样。这张图上画的是一只黑色的鸟。不是金色的,是黑色的。它的翅膀张开着,遮住了整张纸,它的眼睛是空白的——不是白色的,是空白的,像是画家不知道该怎么画那双眼睛,干脆就留了白。
“这是最后一任祭司被封圣之后发生的事情。”老吴说,“那只鸟穿过了最后一个祭司的身体,但它没有停下来。它继续往下飞,飞进了地底,飞进了很深很深的地方。它在那里待了很久——也许几百年,也许几千年。等它出来的时候,它变成了黑色。”
“为什么?”
老吴摇了摇头。
“没有人知道地底有什么。有人说那里埋葬着那个文明所有的死者,有人说那里封印着某种比感官更古老的东西,有人说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和寂静。但所有人都同意一件事——那只鸟在地底吸收了某种东西,某种把它从金色变成黑色的东西。”
三儿沉默了。
他想起那根金色羽毛在他掌心里的感觉——温暖的、安静的、像一个小小的太阳。他又想起那根黑色羽毛——冰冷的、贪婪的、像是一个无底洞。
“那根金色羽毛,”三儿开口了,“是从最后一个祭司身上取下来的?”
老吴点头。
“每一任祭司被‘封圣’之后,他们的胸口都会长出一根金色羽毛。那是鸟留给他们的一部分感官因子,也是他们和鸟之间的联系。最后一任祭司死后——或者说,变成石头之后——那根羽毛就一直留在他体内,留了几万年。”
“那根羽毛有什么用?”
老吴看着三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想用它来追踪轩?”
三儿没有说话。
“理论上,可以。”老吴说,“那根羽毛和轩之间有一种联系,一种跨越了时间和空间、超越了物理法则的联系。如果你能激活这种联系,你就能感知到轩的位置——至少,能感知到它的大致方向。”
“怎么激活?”
老吴没有马上回答。他站起身,走到房间的另一头,从一个上锁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玻璃瓶。瓶子不大,里面装着一种银白色的液体,像是水银,但比水银更黏稠,在瓶壁上缓缓流淌,留下一道道银色的痕迹。
“感官共鸣液。”老吴把瓶子放在桌上,“这是我花了十年时间才配制出来的东西。它的作用是在不同的感官因子之间建立共鸣通道。你可以把它涂在金色羽毛上,它会把羽毛里残留的感官因子放大,放大到足以和轩产生共振的程度。”
三儿伸手去拿瓶子,老吴按住了他的手。
“先听我说完。”老吴的声音很严肃,“这东西有一个副作用。当你用它在金色羽毛和轩之间建立共鸣的时候,你的意识会被拉进那个共鸣通道里。你会看见轩看见的东西,感受到轩感受到的东西。你会亲身体验到它变成黑色的过程——那个在地下深处持续了几千年的过程。”
“然后呢?”
“然后,你的意识可能会回不来。”老吴盯着三儿的眼睛,“那根羽毛里的感官因子是几万年前的,浓度高到难以想象。你的大脑没有经过任何训练,没有感官防护,没有神经缓冲,就像一个没有任何防护装备的人要潜入一万米深的海底。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三儿看着那瓶银白色的液体,沉默了几秒。
“我妹妹还活着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老吴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
“你觉得呢?”
老吴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最后说:“活着。”
“你怎么知道?”
“因为轩需要她。如果它不需要她了,她早就……”老吴没有说完。
三儿把那根金色羽毛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它在昏暗的隔间里发着光,把老吴的白大褂映成了淡金色。
“教我怎么做。”三儿说。
老吴看了他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镊子和一根玻璃棒。
“把羽毛放在中间。”老吴指着一张干净的金属板,“然后一滴一滴地加共鸣液,不能多,不能少。我要你看着羽毛的颜色变化,当它从金色变成……另一种颜色的时候,马上停。”
“变成什么颜色?”
老吴没有回答。他打开那瓶银白色的液体,用玻璃棒蘸了一滴,悬在金色羽毛的上方。
“准备好了吗?”
三儿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第一滴液体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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