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影求生
全校停电------------------------------------------，第二节课刚上到一半。，老式空调嗡嗡作响，却吹不出多少冷气。，手撑着下巴，目光却一直落在窗外。他在等下课，等和柳梦瑶一起去老教学楼。，扎在他心里，隐隐作痛。，教授正在讲《*****基本原理》，声音平淡得像白开水。，林越旁边的室友赵磊已经趴着睡着了，口水流了一桌。，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用口型说：“没事吧？”，示意她专心听课。，日光灯闪了一下。，而是猛地一暗，然后又亮起来，像是在眨眼。。。——灯光暗下去的时间比之前长，足足有一秒钟，整个教室陷入了短暂的昏暗。“电压不稳吧。”前排有人嘀咕了一声。。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满格，时间显示14:15。一切正常。
他正要放下手机，灯又闪了。
这一次，灯光没有再亮起来。
整栋教学楼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停电了？”
“搞什么啊，大白天停电。”
“学校是不是没交电费？”
教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抱怨声，有人打开手机手电筒，有人站起来伸懒腰，还有人趁机大声聊天，像是提前下课了一样。
教授敲了敲桌子：“同学们安静，我打电话问一下后勤。”
他掏出手机，脸色突然变了。
“怎么没信号？”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学生们纷纷掏出自己的手机，然后一片惊呼声响起：
“我的也没信号了！”
“移动联通全没信号，这是什么情况？”
“没网了，WiFi也断了！”
林越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
左上角的信号格显示——无服务。
不是一格两格，是彻底没有。
他切换到设置，WiFi列表里一片空白，一个热点都搜不到。
“林越。”柳梦瑶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我有点害怕。”
林越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微微发抖。
“别怕，可能只是局部故障。”林越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走到窗前往外看。
教学楼前的广场上，三三两两的学生正往宿舍方向走，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林越的目光越过了广场，落在了远处的校门口。
校门外的大街上，没有一辆车。
一辆都没有。
那条路他走过无数次，就算是凌晨三点，也偶尔会有出租车经过。
而现在，下午两点多，正是车流量最大的时候，居然一辆车都没有。
不止没有车，也没有人。
整条街道空空荡荡，像是一条被世界遗忘的马路。
林越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我出去看看。”他松开柳梦瑶的手，快步走出教室。
走廊里已经有不少人了，有的大声打电话（打不通），有的在讨论是不是基站出了问题，还有几个胆大的已经往楼下走了。
林越顺着楼梯往下跑，一口气冲到教学楼门口。
他推开玻璃门，外面的空气闷热潮湿，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但阳光不对。
阳光太暗了。
不是阴天的那种暗，而是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阳光明明照在身上，却没有温度，像一盏没有开灯的灯泡，只有光，没有热。
林越抬头看天。
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云，只有一种均匀的、死寂的灰色，像是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把整个世界罩住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依然无信号。
时间显示14:23。
从停电到现在，只过了八分钟。
但这八分钟里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林越正准备往校门口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越！等等我！”柳梦瑶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你怎么跑这么快？”
“我想去校门口看看。”
“我跟你一起。”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去。广场上还有不少学生在走动，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三五成群地议论着什么，大部分人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走到校门口时，林越停住了脚步。
校门是敞开的，保安亭里没有人。
门外的大街上空空荡荡，连一只流浪猫都没有。
路边的店铺全部关门，卷帘门拉到底，像是在深夜。
林越试探性地迈出了一步，走出了校门。
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不是天气冷，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警告他——不要再往前走了。
他咬牙又走了几步，来到了马路中间。
周围的建筑还在，但所有的窗户都是黑的，没有一盏灯亮着。
他竖起耳朵听——没有风声，没有鸟叫，没有任何声音。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林越，你看那边！”柳梦瑶突然尖叫了一声。
林越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马路对面的公交站台上，站着一个人。
不，那不是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色的衣服，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但问题是，刚才林越走过来的时候，那个站台上明明什么都没有。
那个人是凭空出现的。
“走，回去。”林越当机立断，拉着柳梦瑶就往学校里跑。
跑进校门的那一刻，林越感觉到身后的寒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闷热。
他回头看了一眼——公交站台上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那是什么东西？”柳梦瑶的声音在发抖。
“不知道。”林越深吸一口气，“但我猜，我们可能出不去了。”
两人正说着，教学楼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那声音凄厉刺耳，像是有人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林越和柳梦瑶对视一眼，同时往教学楼跑去。
跑到教学楼前的广场时，林越看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教学楼的窗户玻璃上，出现了人影。
不是一扇窗户，而是每一扇窗户。
从一楼到六楼，所有朝南的窗户玻璃上，都映着一个人影。
那些人影穿着白色的衣服，垂着手，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玻璃里面——不是外面，是里面。
就像是有人站在窗户和玻璃之间的夹层里，但那是不可能的，因为窗户就是单层玻璃，根本没有夹层。
“它们……在往外挤。”柳梦瑶捂住了嘴。
林越定睛一看，心脏猛地一缩。
那些人影确实在动。它们的身体在向玻璃表面“贴”过来，像是要从玻璃里面挤出来。
最前面的那个人影，半个身子已经穿透了玻璃，但玻璃完好无损，没有破碎，没有裂缝。
那个“人”就这样从固体玻璃里往外钻，像是从水里浮出水面一样自然。
“跑！”林越拉着柳梦瑶就往反方向跑。
但已经晚了。
教学楼里涌出了大批学生，尖叫声、哭喊声、脚步声混成一片。
有人从楼梯上滚下来，有人直接从二楼的窗户往下跳，还有人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玻璃里的人影，像是被吓傻了。
“别挤！别挤！”有**声喊着，但没有人听。
人群像潮水一样从教学楼里涌出来，把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林越和柳梦瑶被人流推着往后退，差点摔倒。
“林越，抓紧我！”柳梦瑶死死地抓着他的手，指甲嵌进他的手背。
林越咬着牙，用力把她拉进自己怀里，用身体护住她。
“砰——！”
一声巨响从二楼传来。
有人撞碎了玻璃。
不，不是人撞碎的——是玻璃里面的人影“挤”出来的那一刻，玻璃自己碎了。
碎玻璃没有落在地上，而是悬在了半空中。
那些碎片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在空中旋转、重组，最后变成了一把把锋利无比的刀刃，薄如蝉翼，边缘泛着冷光。
“啊——！”
第一声惨叫响起。
一个男生的喉咙被一片碎玻璃划过，鲜血喷涌而出，他捂着脖子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碎玻璃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划过，都带走一条生命。
有人被割破颈动脉，有人被刺穿胸膛，有人被削掉半张脸。
鲜血溅在地上、墙上、玻璃上，把一切都染成了红色。
“趴下！都趴下！”林越大吼一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喊出这句话，但直觉告诉他——站着的人才是目标。
果然，当大部分人都趴下之后，碎玻璃的攻击频率明显降低了。
它们在空中盘旋，像是在寻找新的猎物，但趴在地上的人太多，它们分辨不出该攻击谁。
“往体育馆跑！”林越拉着柳梦瑶，猫着腰，借着人群的掩护，往体育馆的方向狂奔。
体育馆在校园的东侧，是一栋独立的建筑，没有窗户，只有几个通风口。
林越不知道那里安不安全，但至少比教学楼前这片开阔地安全。
一路上，他看到了更多的**。
有的倒在台阶上，有的挂在栏杆上，还有的被碎玻璃钉在墙上，像是被钉在**盒里的蝴蝶。
柳梦瑶不敢看，闭着眼睛跟着林越跑，眼泪不停地流。
林越也不敢看，但他必须看。
他在观察。
他在寻找规律。
那些碎玻璃只攻击站着的人，不攻击趴着的人——这是第一个规律。
它们只在教学楼附近活动，没有追到广场边缘——这是第二个规律。
玻璃里面的人影在碎玻璃飞出去之后，变淡了，像是消耗了某种能量——这是第三个规律。
如果这些规律成立，那么只要离开教学楼足够远，暂时就是安全的。
体育馆的门是锁着的。
“让开。”林越后退两步，一脚踹在门上。
门没开。
他又踹了一脚，还是没开。
“钥匙！钥匙在谁那里？”林越回头看了一眼跟过来的几个同学，他们都惊恐地摇着头。
“我来。”一个高大的男生挤到前面，是体育系的刘振，校篮球队的中锋，一米九几的个子，浑身肌肉。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撞向铁门。
“砰——！”
铁门变形了，但还是没有开。
刘振又撞了一下，门框周围的砖石开始松动。
第三下，铁门连门框一起被撞开了。
“快进去！”林越推着柳梦瑶先进去，然后和其他人一起涌进了体育馆。
体育馆里没有开灯，但顶部的天窗透进来一些光线，不至于完全黑暗。
篮球场、观众席、器材室，一切都和平时一样，只是安静得可怕。
林越清点了一下人数——加上他和柳梦瑶，一共二十三个人。
大部分都是从他所在的教学楼跑出来的，有几个是从旁边的实验楼过来的。
“把门堵上！”林越指挥着几个男生，把器材室的杠铃片、沙袋搬过来，堵在门口。
“这样有用吗？”刘振一边搬一边问。
“不知道，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堵好门之后，林越让所有人集中到篮球场中央，远离墙壁和窗户。
几个女生已经开始哭了，男生们也好不到哪里去，有的蹲在地上发抖，有的不停地打电话（当然打不通）。
柳梦瑶靠在林越身边，紧紧抱着他的胳膊，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受伤了？”林越注意到她手臂上有一道划痕，血已经凝固了。
“没事，被玻璃划了一下，不深。”柳梦瑶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林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小心地帮她擦掉血迹，然后用衬衫的袖子撕下一块布条，给她包扎。
“疼吗？”
“不疼。”柳梦瑶看着他的侧脸，眼眶又红了，“林越，我们会不会死？”
林越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会。”他说，“我不会让你死。”
柳梦瑶没有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林越包扎完她的伤口，目光扫过体育馆的每一个角落。
天窗透进来的光线越来越暗了，像是外面正在天黑。
但林越记得，现在才下午两点多，离天黑还有好几个小时。
不是天黑了。
是那个灰色的幕布在变厚。
“所有人听着，”林越站起来，声音不大，但体育馆里很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们现在被困在学校里了。外面有东西在**，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它们有规律。”
“什么规律？”有人问道。
“它们只攻击站着的人，不攻击趴着的人。它们只在教学楼附近活动，没有追到广场上。”林越快速说道，“这意味着，只要我们待在室内，不靠近窗户，暂时是安全的。”
“暂时？”刘振皱眉道，“那之后呢？”
林越沉默了一下：“之后的事，之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静，不要乱跑，不要制造恐慌。”
他看了一眼手机——依然无信号，时间显示14:41。
从停电到现在，只过了二十六分钟。
但他感觉像是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柳梦瑶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低声说：“林越，你看那边。”
林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体育馆的墙壁上，有一面巨大的落地镜——那是舞蹈室用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搬到了体育馆的角落里，靠墙放着。
镜子里，倒映着体育馆里的一切。
二十三个人，或坐或站，姿态各异。
但林越的目光落在镜子的边缘时，整个人僵住了。
镜子的最左边，多出了一个人影。
不，不是一个，是好几个。
那些人影站在镜子里面，穿着白色的衣服，低着头，垂着手。
和教学楼玻璃里的人影一模一样。
它们在镜子里，看着他们。
林越猛地转头看向镜子对着的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堵空墙。
但镜子里的那些人影，正在一点一点地往前“走”。
从镜子的深处，走向镜面。
就像是从远处走向近处。
林越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它们从镜子里走出来呢？
“所有人，离那面镜子远一点！”他大声喊道。
话音刚落，镜面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像是有人的手指从里面，摁在了玻璃上。
咔嚓。
咔嚓。
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林越拉着柳梦瑶往后退，其他人也惊恐地后退，挤成了一团。
镜子里的人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林越能看到它们的轮廓了——纤细的身体，长长的头发，空白的脸。
没有五官，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光滑的空白。
其中一个人影抬起了手，按在了裂纹最密集的地方。
镜面开始往外凸，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挤出来了。
就像教学楼玻璃里的那样。
林越的心脏狂跳，他死死地盯着那面镜子，脑海中飞速运转。
镜子里的东西和教学楼玻璃里的东西是一样的。
教学楼玻璃里的东西能操控碎玻璃**。
如果镜子碎了，这里的所有人都会死。
必须阻止它们出来。
但怎么阻止？
林越的目光扫过体育馆，突然落在了器材室门口的一卷黑色遮光布上——那是篮球赛时用来遮挡**板的。
“布！把那块布拿过来！”林越吼道。
刘振最先反应过来，冲过去抱起那卷遮光布，跑到镜子前。
“盖上！把镜子盖上！”林越喊道。
刘振和另外两个男生一起，把遮光布展开，盖在了那面落地镜上。
镜子被遮住的瞬间，裂纹停止了蔓延。
里面的人影也不再往外挤了。
像是被关上了门。
体育馆里安静了足足五秒钟，然后有人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林越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柳梦瑶紧紧地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没事了，”林越拍着她的背，声音沙哑，“暂时没事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面被遮光布盖住的镜子上。
布料的边缘，有细微的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里面推。
但推不开。
至少现在推不开。
林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
他们被困在了学校里，困在了这些“东西”的领地中。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活到明天。
活到找出真相的那一天。
柳梦瑶在他怀里轻声说：“林越，我好怕。”
“不怕，”林越低头，嘴唇贴着她的额头，“我在。”
柳梦瑶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在昏暗的光线中，在二十一个人的注视下，她没有说话，只是踮起脚尖，吻上了林越的唇。
那个吻很短，很轻，带着眼泪的咸味。
但林越感觉到了——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最后的告白。
又像是唯一的依靠。
他抱紧了她。
周围没有人说话。
体育馆外，灰色的天空越来越暗，像是夜幕提前降临。
远处，教学楼的窗户玻璃上，密密麻麻的人影还在往外挤。
一个，两个，三个……
无数个。
像是整个世界，都在被它们填满。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满格，时间显示14:15。一切正常。
他正要放下手机，灯又闪了。
这一次，灯光没有再亮起来。
整栋教学楼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停电了？”
“搞什么啊，大白天停电。”
“学校是不是没交电费？”
教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抱怨声，有人打开手机手电筒，有人站起来伸懒腰，还有人趁机大声聊天，像是提前下课了一样。
教授敲了敲桌子：“同学们安静，我打电话问一下后勤。”
他掏出手机，脸色突然变了。
“怎么没信号？”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学生们纷纷掏出自己的手机，然后一片惊呼声响起：
“我的也没信号了！”
“移动联通全没信号，这是什么情况？”
“没网了，WiFi也断了！”
林越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
左上角的信号格显示——无服务。
不是一格两格，是彻底没有。
他切换到设置，WiFi列表里一片空白，一个热点都搜不到。
“林越。”柳梦瑶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我有点害怕。”
林越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微微发抖。
“别怕，可能只是局部故障。”林越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走到窗前往外看。
教学楼前的广场上，三三两两的学生正往宿舍方向走，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林越的目光越过了广场，落在了远处的校门口。
校门外的大街上，没有一辆车。
一辆都没有。
那条路他走过无数次，就算是凌晨三点，也偶尔会有出租车经过。
而现在，下午两点多，正是车流量最大的时候，居然一辆车都没有。
不止没有车，也没有人。
整条街道空空荡荡，像是一条被世界遗忘的马路。
林越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我出去看看。”他松开柳梦瑶的手，快步走出教室。
走廊里已经有不少人了，有的大声打电话（打不通），有的在讨论是不是基站出了问题，还有几个胆大的已经往楼下走了。
林越顺着楼梯往下跑，一口气冲到教学楼门口。
他推开玻璃门，外面的空气闷热潮湿，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但阳光不对。
阳光太暗了。
不是阴天的那种暗，而是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阳光明明照在身上，却没有温度，像一盏没有开灯的灯泡，只有光，没有热。
林越抬头看天。
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云，只有一种均匀的、死寂的灰色，像是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把整个世界罩住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依然无信号。
时间显示14:23。
从停电到现在，只过了八分钟。
但这八分钟里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林越正准备往校门口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越！等等我！”柳梦瑶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你怎么跑这么快？”
“我想去校门口看看。”
“我跟你一起。”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去。广场上还有不少学生在走动，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三五成群地议论着什么，大部分人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走到校门口时，林越停住了脚步。
校门是敞开的，保安亭里没有人。
门外的大街上空空荡荡，连一只流浪猫都没有。
路边的店铺全部关门，卷帘门拉到底，像是在深夜。
林越试探性地迈出了一步，走出了校门。
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不是天气冷，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警告他——不要再往前走了。
他咬牙又走了几步，来到了马路中间。
周围的建筑还在，但所有的窗户都是黑的，没有一盏灯亮着。
他竖起耳朵听——没有风声，没有鸟叫，没有任何声音。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林越，你看那边！”柳梦瑶突然尖叫了一声。
林越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马路对面的公交站台上，站着一个人。
不，那不是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色的衣服，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但问题是，刚才林越走过来的时候，那个站台上明明什么都没有。
那个人是凭空出现的。
“走，回去。”林越当机立断，拉着柳梦瑶就往学校里跑。
跑进校门的那一刻，林越感觉到身后的寒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闷热。
他回头看了一眼——公交站台上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那是什么东西？”柳梦瑶的声音在发抖。
“不知道。”林越深吸一口气，“但我猜，我们可能出不去了。”
两人正说着，教学楼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那声音凄厉刺耳，像是有人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林越和柳梦瑶对视一眼，同时往教学楼跑去。
跑到教学楼前的广场时，林越看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教学楼的窗户玻璃上，出现了人影。
不是一扇窗户，而是每一扇窗户。
从一楼到六楼，所有朝南的窗户玻璃上，都映着一个人影。
那些人影穿着白色的衣服，垂着手，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玻璃里面——不是外面，是里面。
就像是有人站在窗户和玻璃之间的夹层里，但那是不可能的，因为窗户就是单层玻璃，根本没有夹层。
“它们……在往外挤。”柳梦瑶捂住了嘴。
林越定睛一看，心脏猛地一缩。
那些人影确实在动。它们的身体在向玻璃表面“贴”过来，像是要从玻璃里面挤出来。
最前面的那个人影，半个身子已经穿透了玻璃，但玻璃完好无损，没有破碎，没有裂缝。
那个“人”就这样从固体玻璃里往外钻，像是从水里浮出水面一样自然。
“跑！”林越拉着柳梦瑶就往反方向跑。
但已经晚了。
教学楼里涌出了大批学生，尖叫声、哭喊声、脚步声混成一片。
有人从楼梯上滚下来，有人直接从二楼的窗户往下跳，还有人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玻璃里的人影，像是被吓傻了。
“别挤！别挤！”有**声喊着，但没有人听。
人群像潮水一样从教学楼里涌出来，把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林越和柳梦瑶被人流推着往后退，差点摔倒。
“林越，抓紧我！”柳梦瑶死死地抓着他的手，指甲嵌进他的手背。
林越咬着牙，用力把她拉进自己怀里，用身体护住她。
“砰——！”
一声巨响从二楼传来。
有人撞碎了玻璃。
不，不是人撞碎的——是玻璃里面的人影“挤”出来的那一刻，玻璃自己碎了。
碎玻璃没有落在地上，而是悬在了半空中。
那些碎片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在空中旋转、重组，最后变成了一把把锋利无比的刀刃，薄如蝉翼，边缘泛着冷光。
“啊——！”
第一声惨叫响起。
一个男生的喉咙被一片碎玻璃划过，鲜血喷涌而出，他捂着脖子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碎玻璃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划过，都带走一条生命。
有人被割破颈动脉，有人被刺穿胸膛，有人被削掉半张脸。
鲜血溅在地上、墙上、玻璃上，把一切都染成了红色。
“趴下！都趴下！”林越大吼一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喊出这句话，但直觉告诉他——站着的人才是目标。
果然，当大部分人都趴下之后，碎玻璃的攻击频率明显降低了。
它们在空中盘旋，像是在寻找新的猎物，但趴在地上的人太多，它们分辨不出该攻击谁。
“往体育馆跑！”林越拉着柳梦瑶，猫着腰，借着人群的掩护，往体育馆的方向狂奔。
体育馆在校园的东侧，是一栋独立的建筑，没有窗户，只有几个通风口。
林越不知道那里安不安全，但至少比教学楼前这片开阔地安全。
一路上，他看到了更多的**。
有的倒在台阶上，有的挂在栏杆上，还有的被碎玻璃钉在墙上，像是被钉在**盒里的蝴蝶。
柳梦瑶不敢看，闭着眼睛跟着林越跑，眼泪不停地流。
林越也不敢看，但他必须看。
他在观察。
他在寻找规律。
那些碎玻璃只攻击站着的人，不攻击趴着的人——这是第一个规律。
它们只在教学楼附近活动，没有追到广场边缘——这是第二个规律。
玻璃里面的人影在碎玻璃飞出去之后，变淡了，像是消耗了某种能量——这是第三个规律。
如果这些规律成立，那么只要离开教学楼足够远，暂时就是安全的。
体育馆的门是锁着的。
“让开。”林越后退两步，一脚踹在门上。
门没开。
他又踹了一脚，还是没开。
“钥匙！钥匙在谁那里？”林越回头看了一眼跟过来的几个同学，他们都惊恐地摇着头。
“我来。”一个高大的男生挤到前面，是体育系的刘振，校篮球队的中锋，一米九几的个子，浑身肌肉。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撞向铁门。
“砰——！”
铁门变形了，但还是没有开。
刘振又撞了一下，门框周围的砖石开始松动。
第三下，铁门连门框一起被撞开了。
“快进去！”林越推着柳梦瑶先进去，然后和其他人一起涌进了体育馆。
体育馆里没有开灯，但顶部的天窗透进来一些光线，不至于完全黑暗。
篮球场、观众席、器材室，一切都和平时一样，只是安静得可怕。
林越清点了一下人数——加上他和柳梦瑶，一共二十三个人。
大部分都是从他所在的教学楼跑出来的，有几个是从旁边的实验楼过来的。
“把门堵上！”林越指挥着几个男生，把器材室的杠铃片、沙袋搬过来，堵在门口。
“这样有用吗？”刘振一边搬一边问。
“不知道，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堵好门之后，林越让所有人集中到篮球场中央，远离墙壁和窗户。
几个女生已经开始哭了，男生们也好不到哪里去，有的蹲在地上发抖，有的不停地打电话（当然打不通）。
柳梦瑶靠在林越身边，紧紧抱着他的胳膊，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受伤了？”林越注意到她手臂上有一道划痕，血已经凝固了。
“没事，被玻璃划了一下，不深。”柳梦瑶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林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小心地帮她擦掉血迹，然后用衬衫的袖子撕下一块布条，给她包扎。
“疼吗？”
“不疼。”柳梦瑶看着他的侧脸，眼眶又红了，“林越，我们会不会死？”
林越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会。”他说，“我不会让你死。”
柳梦瑶没有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林越包扎完她的伤口，目光扫过体育馆的每一个角落。
天窗透进来的光线越来越暗了，像是外面正在天黑。
但林越记得，现在才下午两点多，离天黑还有好几个小时。
不是天黑了。
是那个灰色的幕布在变厚。
“所有人听着，”林越站起来，声音不大，但体育馆里很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们现在被困在学校里了。外面有东西在**，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它们有规律。”
“什么规律？”有人问道。
“它们只攻击站着的人，不攻击趴着的人。它们只在教学楼附近活动，没有追到广场上。”林越快速说道，“这意味着，只要我们待在室内，不靠近窗户，暂时是安全的。”
“暂时？”刘振皱眉道，“那之后呢？”
林越沉默了一下：“之后的事，之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静，不要乱跑，不要制造恐慌。”
他看了一眼手机——依然无信号，时间显示14:41。
从停电到现在，只过了二十六分钟。
但他感觉像是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柳梦瑶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低声说：“林越，你看那边。”
林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体育馆的墙壁上，有一面巨大的落地镜——那是舞蹈室用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搬到了体育馆的角落里，靠墙放着。
镜子里，倒映着体育馆里的一切。
二十三个人，或坐或站，姿态各异。
但林越的目光落在镜子的边缘时，整个人僵住了。
镜子的最左边，多出了一个人影。
不，不是一个，是好几个。
那些人影站在镜子里面，穿着白色的衣服，低着头，垂着手。
和教学楼玻璃里的人影一模一样。
它们在镜子里，看着他们。
林越猛地转头看向镜子对着的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堵空墙。
但镜子里的那些人影，正在一点一点地往前“走”。
从镜子的深处，走向镜面。
就像是从远处走向近处。
林越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它们从镜子里走出来呢？
“所有人，离那面镜子远一点！”他大声喊道。
话音刚落，镜面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像是有人的手指从里面，摁在了玻璃上。
咔嚓。
咔嚓。
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林越拉着柳梦瑶往后退，其他人也惊恐地后退，挤成了一团。
镜子里的人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林越能看到它们的轮廓了——纤细的身体，长长的头发，空白的脸。
没有五官，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光滑的空白。
其中一个人影抬起了手，按在了裂纹最密集的地方。
镜面开始往外凸，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挤出来了。
就像教学楼玻璃里的那样。
林越的心脏狂跳，他死死地盯着那面镜子，脑海中飞速运转。
镜子里的东西和教学楼玻璃里的东西是一样的。
教学楼玻璃里的东西能操控碎玻璃**。
如果镜子碎了，这里的所有人都会死。
必须阻止它们出来。
但怎么阻止？
林越的目光扫过体育馆，突然落在了器材室门口的一卷黑色遮光布上——那是篮球赛时用来遮挡**板的。
“布！把那块布拿过来！”林越吼道。
刘振最先反应过来，冲过去抱起那卷遮光布，跑到镜子前。
“盖上！把镜子盖上！”林越喊道。
刘振和另外两个男生一起，把遮光布展开，盖在了那面落地镜上。
镜子被遮住的瞬间，裂纹停止了蔓延。
里面的人影也不再往外挤了。
像是被关上了门。
体育馆里安静了足足五秒钟，然后有人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林越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柳梦瑶紧紧地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没事了，”林越拍着她的背，声音沙哑，“暂时没事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面被遮光布盖住的镜子上。
布料的边缘，有细微的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里面推。
但推不开。
至少现在推不开。
林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
他们被困在了学校里，困在了这些“东西”的领地中。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活到明天。
活到找出真相的那一天。
柳梦瑶在他怀里轻声说：“林越，我好怕。”
“不怕，”林越低头，嘴唇贴着她的额头，“我在。”
柳梦瑶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在昏暗的光线中，在二十一个人的注视下，她没有说话，只是踮起脚尖，吻上了林越的唇。
那个吻很短，很轻，带着眼泪的咸味。
但林越感觉到了——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最后的告白。
又像是唯一的依靠。
他抱紧了她。
周围没有人说话。
体育馆外，灰色的天空越来越暗，像是夜幕提前降临。
远处，教学楼的窗户玻璃上，密密麻麻的人影还在往外挤。
一个，两个，三个……
无数个。
像是整个世界，都在被它们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