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奶奶去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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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七十二岁第一次化妆，是去见一个比她小八岁的男人。
她坐在窗边那张掉了漆的小方桌前，对着一面边角发黑的折叠镜，一点一点往嘴上抹口红。那口红是我去年买护手霜时柜姐硬塞的赠品，颜色太嫩，在我化妆包里躺了大半年没动过，现在到了她唇上，倒像被谁轻轻点了一簇春天。她手有点抖，边缘描得出了界，鼻翼上的粉也没推匀。搪瓷盘边放着她那只肉色助听器，小小一个，像一颗缩着的牙。
我站在门口，先闻见雪花膏和廉价口红混在一起的甜味，然后才真正反应过来，她不是闹着玩。
“你真去啊？”我问。
奶奶没回头，只对着镜子抿了抿嘴，“不然呢，人家都约了。”
“那个比你小八岁的？”
“***。”她纠正我，“说得好像八十减八十似的。”
她嘴角甚至还翘了一下，像个偷穿了新衣裳的人。我心里那股火一下顶上来，又被她这点认真堵住，发不完整。我走过去，拿起那只助听器，在指尖捻了捻。
“这个你不戴？”
“等出门戴。化妆老挂头发。”她伸手来拿，我没给。
“你还化什么妆。”我听见自己声音发硬，“你知道那人什么情况吗？叫什么，住哪儿，家里几口人，离过几次婚，有没有病，有没有欠债？你就敢见？”
奶奶这才从镜子里看我一眼。她眼睛花了，看人的时候总微微眯着，像在确认你是谁，又像压根不想和你较真。
“见一面能把我卖了？”
“卖不卖你我不知道，反正现在这种事多得很。专挑你们这种一个人住、有房子的——”
“我不是一个人住。”她淡淡说，“我和你住。”
我被她噎了一下。
这套老房子在城南旧巷，三十多平，两间半，砖墙返潮，木窗漏风，冬天一到，窗缝里钻进来的风能把床脚吹凉。房子是爷爷单位以前分的，后来房改，奶奶拿着攒了半辈子的票子和存单买下来。爷爷走得早，房本上只写了奶奶一个人的名字。本来不过是一套又旧又挤的小房子，可偏偏上个月街道贴了拆迁摸底通知，巷子口那张红纸一钉上去，整条街都像突然活了。前几年嫌这里破的人
奶奶七十二岁第一次化妆，是去见一个比她小八岁的男人。
她坐在窗边那张掉了漆的小方桌前，对着一面边角发黑的折叠镜，一点一点往嘴上抹口红。那口红是我去年买护手霜时柜姐硬塞的赠品，颜色太嫩，在我化妆包里躺了大半年没动过，现在到了她唇上，倒像被谁轻轻点了一簇春天。她手有点抖，边缘描得出了界，鼻翼上的粉也没推匀。搪瓷盘边放着她那只肉色助听器，小小一个，像一颗缩着的牙。
我站在门口，先闻见雪花膏和廉价口红混在一起的甜味，然后才真正反应过来，她不是闹着玩。
“你真去啊？”我问。
奶奶没回头，只对着镜子抿了抿嘴，“不然呢，人家都约了。”
“那个比你小八岁的？”
“***。”她纠正我，“说得好像八十减八十似的。”
她嘴角甚至还翘了一下，像个偷穿了新衣裳的人。我心里那股火一下顶上来，又被她这点认真堵住，发不完整。我走过去，拿起那只助听器，在指尖捻了捻。
“这个你不戴？”
“等出门戴。化妆老挂头发。”她伸手来拿，我没给。
“你还化什么妆。”我听见自己声音发硬，“你知道那人什么情况吗？叫什么，住哪儿，家里几口人，离过几次婚，有没有病，有没有欠债？你就敢见？”
奶奶这才从镜子里看我一眼。她眼睛花了，看人的时候总微微眯着，像在确认你是谁，又像压根不想和你较真。
“见一面能把我卖了？”
“卖不卖你我不知道，反正现在这种事多得很。专挑你们这种一个人住、有房子的——”
“我不是一个人住。”她淡淡说，“我和你住。”
我被她噎了一下。
这套老房子在城南旧巷，三十多平，两间半，砖墙返潮，木窗漏风，冬天一到，窗缝里钻进来的风能把床脚吹凉。房子是爷爷单位以前分的，后来房改，奶奶拿着攒了半辈子的票子和存单买下来。爷爷走得早，房本上只写了奶奶一个人的名字。本来不过是一套又旧又挤的小房子，可偏偏上个月街道贴了拆迁摸底通知，巷子口那张红纸一钉上去，整条街都像突然活了。前几年嫌这里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