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爱恨成空
回来的头一夜,我睡在苏家一楼的客房里。
我没有觉得委屈。
王府的柴房我睡了整整三个冬天,铺的稻草里混着老鼠屎,半夜冻醒就搓一搓手脚再接着睡。
这里至少有一张床。
我躺上去,却睡不着了。
太软了。
脊背陷下去的感觉让我心慌,像踩不到底的深水。
最后我把被子铺在地板上,蜷着身子才勉强闭了眼。
第二天一早,苏莉莉来敲我的门。
她穿了一件藕粉色的真丝睡裙,头发松松地挽着,歪着头看我,笑得甜甜的。
"姐姐,昨晚睡得好吗?下来吃早饭吧"
她说完便拉着我往外走。
我没有挣。
让自己软得像一截没有骨头的绸子,她往哪边拽,我便往哪边倒。
她果然觉得无趣了。
走到客厅便松了手。
张庭之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只丝绒的小盒子。
看见苏莉莉,他笑了一下,眼尾微微弯着,像春天化开的冰。
"莉莉,过来。"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珍珠耳环。
珠子不大,但光泽极好。
苏莉莉接过去,欢呼一声:
"谢谢庭之哥哥。"
然后张庭之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是一只银镯子。
很细,大约是买珍珠时的赠品。
"给你的。"
他说。
我没有伸手接。
而是跪了下去。
双手高举过头顶,掌心向上,接圣旨一样恭恭敬敬地托住那只镯子。
"谢谢您赏赐。"
这**作我一气呵成,甚至没有经过大脑。
在有一回三小姐赏我一件她**的旧棉袄,我伸手接了,被嬷嬷罚跪在雪地里,举着那件棉袄举了两个时辰。
嬷嬷说,下人接赏,手要举得高,头要低得低,这才叫规矩。
后来我便记住了。
张庭之的手僵在半空。
那只镯子落在我掌心里,凉的。
我听见苏莉莉轻轻嗤了一声。
"妈,你看她。"
苏母的声音从餐厅的方向传过来,有些疲惫:
"阿宁,你起来吧。在家里不用这样。"
我应声站起来,把镯子套在手腕上。
手腕太细,镯子滑到了小臂中间,晃荡晃荡的。
苏母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也没说。
过了几天,苏莉莉说要去洗浴中心泡澡。
张庭之便陪着苏莉莉去,自然也要带上我。
苏莉莉换浴袍后转过身来看着我:
"脱了吧姐。"
我顿了一下,然后开始解衣裳,露出底下的身体。
苏莉莉原本笑着,笑着笑着,笑容便凝固了。
我的皮肤上全是伤疤。
可是在这些伤痕之间,底下的皮肤是白的。
羊脂玉般的白。
不过是几天没有挨打,底下的新皮便开始疯长,一层一层地把旧的土黄顶替掉。
苏莉莉盯着我的后背,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是那种健康的蜜色。
从前她说过这是从小在乡野间晒出来的。
那时候她说这话时笑着,说这叫接地气。
此刻,她盯着我的后背,眼睛里没有笑,语气阴恻恻的:
"走吧姐,我带你去池子里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