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她读档重来
新弟子测试，她只是来看热闹的------------------------------------------，设在中央演武场。，地面铺着整齐青石板，四周立着八根刻满古老符文的石柱，平日里用来练功、比武、召集弟子，偶尔收成不好时，管事还会把灵谷铺在上面晾晒，美其名曰 “物尽其用”。，早已挤满了人。，场边已经围了数十名弟子，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场中央站着一排少年少女，年纪从十二三到十七八不等，脸上清一色带着紧张又兴奋的神色，眼底满是对修仙之路的向往。，就是今年参加入门测试的新人。，无奈地踮起脚尖 —— 没办法，个子太矮，前面全是师兄师姐的后背和后脑勺，不踮脚根本什么都看不见。“小师妹！这边！这边！”。，正使劲朝她挥手，旁边站着柳如烟、沈惊鸿，还有不知何时冒出来的三师兄谢云舟。，阵修天才，表面温润如玉，笑意浅浅，实则内里黑得很，心思缜密，看人极准，谁也别想在他面前耍小聪明。此刻他正慢悠悠摇着折扇，气质清雅，人畜无害。，周大壮二话不说，伸手一把就将她拎上石凳 —— 没错，是拎，像拎一只小奶猫似的，单手轻松提起。“站在这儿看，保证清楚！” 周大壮咧嘴一笑。，往下望去。，果然绝佳。。一位灰袍管事立在最前，手中握着一块拳头大的透明晶石 —— 测灵石。测试之人只需将手放在上面，晶石便会发光，根据光芒颜色与亮度，判断灵根属性与资质优劣。
第一个上去的是个瘦小的男孩，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怯生生地将手放在测灵石上。
晶石微微亮起，一抹淡淡的黄光，亮度微弱。
“土灵根，下品。” 管事面无表情地宣布。
男孩垂头丧气地走下场，周围立刻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下品灵根，怕是连外门都进不了资质太差，没什么前途”。
苏锦年望着那男孩落寞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当年测灵根的场景。
那一天，她也是这般紧张不安，将手轻轻放在测灵石上。下一刻，刺眼的白光冲天而起，金灵根，上品，纯度极高，全场哗然。云岚真人当场拍板，直接收她为亲传弟子。
那时候，她以为那是一生好运的开端。
可结果呢？
她成了宗门顶尖剑修，也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没人敢靠近，她也不愿走近任何人。
直到死，才明白自己一无所有。
“小师妹，在想什么？” 柳如烟温柔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没什么。” 苏锦年收回目光，轻声道，“师姐，刚才那个男孩……”
“嗯？”
“他灵根品级虽低，可手掌上全是厚茧，一看就是从小干重活磨练出来的，根骨底子很扎实。若有人耐心引导，未必不能走出一条路。”
柳如烟微微一怔，随即温柔一笑：“年年看人，倒是很准。”
苏锦年没再多说。
她不是看人准，她只是见多了灵根普通、却凭着一股韧劲走出名堂的人，也见多了天资卓绝、却因一时偏见被埋没的少年人。
这辈子，她能多留一份心，便多留一份。
测试继续进行。
一个接一个的少年少女上前，测灵石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大部分都是中品灵根，偶尔出现一个上品，便引得全场一阵惊呼。
苏锦年看得有些无聊，开始默默观察四周。
顾长夜独自立在演武场另一侧，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望着场中，长剑斜靠肩头，剑鞘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旁边几位剑修弟子低声交谈，他却一言不发，冷得像尊雕塑。
苏锦年收回目光，又看向谢云舟。
谢云舟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折扇轻摇，可看人的眼神却极有深意。他看每一位测试者的目光都不同，有的审视，有的玩味，有的则带着一种看透本质的深邃。
苏锦年很清楚他在做什么。
他在挑人。
阵法一道，不看灵根高低，只看天赋悟性与心性。谢云舟正在观察这些新人的步态、眼神、手势、反应，从中筛选有阵法天赋的好苗子。
上辈子，他一共挑中三人，后来都成了宗门得力阵修。
这辈子，应当也差不离。
“下一个！” 管事高声喊道。
一道扎着马尾的少女快步走上前，十五六岁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裙，脸上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眼神明亮又骄傲。
她将右手稳稳放在测灵石上。
下一刻，测灵石骤然亮起。
起初是一抹浅绿，转瞬之间，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团耀眼夺目的翠绿色，几乎要刺伤人眼。
全场安静一瞬，随即轰然炸开。
“木灵根！上品！纯度好高！”
“这等资质，直接进内门都绰绰有余！”
“丹修那边肯定要抢疯了！”
管事也惊了一下，随即大声宣布：“木灵根，上品！灵根纯度 ——”
他低头看了一眼测灵石，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纯度九成！”
全场再次沸腾。
灵根纯度九成，是什么概念？
百万人中未必能出一个。
这样的资质，放在任何一个大宗门，都是重点培养、倾尽全力资源倾斜的天之骄女。
苏锦年望着场中那个少女。
少女脸上露出得意的笑，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写满 “我本就该如此” 的傲气。
苏锦年心头一动，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这个女孩…… 她上辈子见过。
叫什么来着？
“林晓晓。” 身旁沈惊鸿翻了翻手中名册，轻声念出名字，“散修出身，父母皆是凡人，自幼在山中长大，十四岁自行摸索修炼，无师自通。”
苏锦年瞬间想起来了。
林晓晓。
上辈子，这个女孩确实被丹修一脉收走，成了柳如烟的师妹。她天资绝顶，学什么都一点就通，可性子太傲，眼高于顶，谁都不放在眼里，和师门关系极差。
后来魔道大举入侵，她年少气盛，独自一人冲上前线厮杀，最终惨死魔修之手，死时才十八岁。
柳如烟为了她，伤心难过了很久很久。
苏锦年看着场中那个骄傲耀眼的少女，心底微微一叹。
太傲，太锐，不懂收敛，终究容易折腰。
这辈子，能不能让她别那么冲动？
能不能…… 让她活下来？
“年年，你在看林晓晓？” 柳如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笑意温柔，“资质确实极好，若是能来丹修，我正好多个师妹。”
苏锦年看向柳如烟。
上辈子，林晓晓确实进了丹修，成了她的师妹。可两人关系平平，柳如烟性子太软，根本管不住心高气傲的林晓晓。
这辈子，若是换个方式……
“二师姐。” 苏锦年忽然开口。
“嗯？”
“若她真的入了丹修，你会亲自教她吗？”
柳如烟温柔一笑：“自然愿意，只要她肯跟着我学。”
“那你得对她凶一点。” 苏锦年一本正经，小脸上满是认真，“她性子太傲，你太温柔，她不会听的。”
柳如烟：“……？”
旁边沈惊鸿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小师妹，你才十五岁，怎么说话跟个操心老妈子似的？”
苏锦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五师兄，你的话本写完了？”
沈惊鸿笑容一僵：“…… 没。”
“那还不赶紧去写？”
沈惊鸿：“…… 行，我闭嘴。”
测试继续。
林晓晓之后，又出现了几位资质不错的新人。其中一位金灵根少年，刚测完，顾长夜便淡淡看了他一眼 —— 就一眼，随即收回目光。可苏锦年看得清清楚楚，他收回目光前，嘴角几不**地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满意。
上辈子，这个名叫陈锋的少年，后来成了顾长夜的师弟，剑修天赋惊人，性格也和大师兄一样冷，两人站在一起，寒气能冻死人。
苏锦年默默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测试快要接近尾声时，管事高声喊出了最后一个名字。
“最后一位 —— 苏锦瑶！”
苏锦年心头猛地一跳。
苏锦瑶？
这个名字……
一道娇小的身影缓步走上场。
十三四岁的模样，扎着两个可爱的丸子头，一身粉色衣裙，长得粉雕玉琢，像个精致的瓷娃娃，眼睛又大又圆，看起来乖巧可爱，人畜无害。
她伸出白白小小的手，轻轻放在测灵石上。
测灵石瞬间亮起。
柔和温暖的水蓝色光芒，像深海一般静谧深邃，缓缓扩散开来。
“水灵根，上品！灵根纯度 —— 八成五！”
全场再次哗然。
又是一个天之骄女。
苏锦年死死盯着场中那个少女，脑子 “嗡” 的一声，一片空白。
苏锦瑶。
这个名字，她上辈子刻骨铭心。
不是在云岚宗，而是在魔道。
魔尊厉无极座下第一心腹，人称 “血手妖女”，心狠手辣，修为高深，**不眨眼。
苏锦年与她不止一次交手。
很强，强得离谱。两人曾大战一炷香，平分秋色，谁也没能压过谁。
可那个冷厉狠绝、满身血腥的苏锦瑶，和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笑容甜美的小女孩，怎么看都无法重合在一起。
一样的名字，一样的水灵根，一样的顶尖资质……
是同一个人吗？
苏锦年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直觉在疯狂预警。
如果是……
那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从一个宗门新弟子，变成双手沾满鲜血的魔道妖女？
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年年？” 柳如烟察觉到她脸色不对，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 苏锦年勉强收回目光，声音微微发紧，“有点累了。”
“那我们先回去休息，测试也快结束了。” 柳如烟温柔摸了摸她的头，“晚上师姐给你炖补汤。”
苏锦年点点头，从石凳上轻轻跳下来。
离开前，她忍不住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场中，苏锦瑶正笑盈盈地和管事说话，声音软糯甜美，一脸天真无邪。
可苏锦年心底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深夜，弟子房内。
苏锦年躺在床上，盯着头顶斑驳的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睡。
肚子隐隐作痛。
淬体丹的药效，终于开始发作了。
可她现在根本没心思管拉肚子的事。
苏锦瑶。
这个名字在她脑海里盘旋了整整一天，挥之不去。
上辈子与她交手的画面、眼前这个少女甜美的笑容、“血手妖女” 的狠戾…… 一幕幕在眼前交错，让她心口发闷。
一模一样的人，中间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翻天覆地，才会判若两人？
是被欺凌？被背叛？被师门辜负？还是被逼上了绝路？
苏锦年不知道。
但她很清楚一件事 ——
如果苏锦瑶这辈子，依旧走上辈子的老路，堕入魔道，祸乱苍生。
那她，不能不管。
不是什么**心泛滥。
而是上辈子，苏锦瑶手上沾了太多同门的血。有她认识的，有她不认识的，有师兄，有师姐，有刚刚入门的小弟子。
如果能在一切开始之前，就把这条歧路堵死……
肚子又是一阵绞痛，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锦年龇牙咧嘴地翻了个身。
算了，不想了。
先解决眼前的燃眉之急。
她爬起身，趿拉着布鞋，摸黑朝着茅房方向快步走去。
刚走没几步，旁边弟子房里传来压低的对话声。
“三师兄，你这阵法线又画歪了……”
“闭嘴，重画。”
“可我都画三遍了……”
“那就画**遍，画到对为止。”
苏锦年一听就知道，是谢云舟在教新收的阵修弟子。
她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练剑场附近，月光之下，她又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顾长夜。
他独自一人立在月光下，挥剑、劈砍、刺挑，动作行云流水，剑光如水，划破夜色。
上辈子，她也常常在深夜看见顾长夜练剑。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天生痴迷剑道。后来才知道，他是失眠。
自从父亲战死沙场那天起，他就再也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大师兄。” 苏锦年轻声喊了一句。
顾长夜挥剑的动作骤然停下，回头看向她。
月光洒在他脸上，冷白如玉，依旧没什么表情。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肚子疼。” 苏锦年老实回答。
顾长夜眉头瞬间拧紧：“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 淬体丹。”
顾长夜眉头皱得更紧，语气沉了几分：“谁给你的？”
“四师兄。”
顾长夜沉默两息，没再多说一个字。
“回房等着。” 他丢下一句，转身就走。
“大师兄，你去哪儿？”
“找止泻的药。”
苏锦年望着他快步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忽然有点想笑。
上辈子她总觉得顾长夜冷，觉得他不近人情，觉得他大概一点也不喜欢自己这个小师妹。
活到重活一世才明白。
这个人不是冷，是不善表达。
心里什么都懂，什么都记得，什么都在意，就是嘴笨，说不出口。
就像现在，他明明可以直接骂她一顿，告诉她淬体丹不能乱吃。可他没有，只默默转身去给她找药。
苏锦年捂着隐隐作痛的肚子，慢慢走回弟子房。
躺在床上，她的思绪又不由自主飘回苏锦瑶身上。
想了许久，肚子再次一阵剧痛。
苏锦年叹了口气，认命地爬起来。
这次，是真的必须去茅房了。
第二天一早，苏锦年是被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吵醒的。
“年年？年年醒了吗？”
柳如烟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心。
苏锦年迷迷糊糊**眼睛坐起身，窗外天已大亮。
“醒了。” 她下床趿鞋走去开门。
门一拉开，门口挤了一堆人。
柳如烟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一脸担忧；顾长夜面无表情地立在后面，手里拿着一只小瓷瓶；谢云舟摇着折扇，笑眯眯地跟着；最后是周大壮，耷拉着脑袋，一脸心虚愧疚，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小师妹，对不起！” 周大壮一进门就九十度弯腰鞠躬，声音都快哭了，“大师兄告诉我，淬体丹不能乱吃，我真不知道！我不是故意害你的！”
苏锦年：“……”
顾长夜走上前，把小瓷瓶放在桌上，语气冷淡却清晰：“止泻药，一日三次，饭后服用。”
谢云舟慢悠悠递过来一沓符纸：“这是我刚画的暖腹符，贴在肚子上就不疼了。新品试验，效果应该不差，你试试。”
柳如烟把热粥塞到她手里，温柔叮嘱：“先喝粥，喝完再吃药，贴上符，好好暖暖肚子。”
四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像是早就排练过一般。
苏锦年捧着温热的粥碗，看着眼前这四个真心实意关心她的人，忽然觉得，上辈子的自己，大概是真的瞎了。
这么好的师兄师姐，这么好的师门，她居然直到死，才懂得珍惜。
“谢谢师兄师姐。” 她低头小口喝粥，声音微微发闷。
“谢什么。” 柳如烟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一家人。
又是这三个字。
苏锦年低下头，眼眶微微发热。
周大壮在一旁**手，小心翼翼地试探：“师妹，你以后…… 还吃我给的东西吗？”
苏锦年抬头看向他，认真点头：“吃。”
周大壮眼睛瞬间亮了。
“但是。” 苏锦年补充道，“你以后拿到什么东西，先给二师姐看一看，确认能吃能用，再给我，好不好？”
“好好好！” 周大壮忙不迭点头，“我都听师妹的！以后先给二师姐把关！”
柳如烟温柔笑着应下：“放心，交给我。”
谢云舟在一旁慢悠悠摇扇，语气带着几分威胁：“周大壮，你下次再敢给小师妹乱吃错东西，我就给你洞府布上十层迷阵，让你一个月都出不来。”
周大壮脸色一白：“三师兄别啊！我再也不敢了！”
顾长夜没说话，只是冷冷扫了周大壮一眼。
就一眼。
周大壮立刻缩了缩脖子，乖乖闭嘴，不敢再吭声。
苏锦年喝着温热的粥，看着眼前这吵吵闹闹却无比温暖的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辈子，好像真的和上一世，完全不一样了。
喝完粥，服了药，贴上谢云舟画的暖腹符，暖意缓缓散开，肚子果然不疼了。
苏锦年靠在床头，看着柳如烟收拾碗筷，顾长夜默默立在门口像个门神，谢云舟趴在桌上改进暖腹符，周大壮蹲在墙角画圈圈自责。
忽然觉得，这样平淡又温暖的日子，真好。
“对了。” 苏锦年忽然开口，打破安静，“昨天那个叫苏锦瑶的新弟子，最后分到哪位师父门下了？”
柳如烟想了想，回道：“好像是分到了水修一脉的林长老门下。”
苏锦年眉头瞬间拧紧。
林长老。
上辈子那位林长老，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
修为尚可，人品却极差。为人傲慢，喜好摆架子，对弟子非打即骂，尤其嫉妒天资出众的弟子，总觉得他们 “不服管教心高气傲”。
上辈子，林长老门下，出过好几个叛宗而入魔的弟子，全是被他一点点逼走的。
苏锦瑶跟着他……
后果不堪设想。
“年年？怎么了？” 柳如烟察觉到她脸色不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 苏锦年压下心头不安，轻声问，“师姐，那位林长老…… 为人怎么样？”
柳如烟微微一怔，思索片刻，如实回答：“林长老修为不低，就是脾气不太好，对弟子颇为严厉。怎么了？”
“没事，就是随便问问。”
苏锦年靠回床头，脑子飞速运转。
苏锦瑶本就心性未定，天资又高，若是落在林长老手里，以他那刻薄严苛、容不下天才的性子，两人迟早闹翻。
一旦闹翻，要么被逐出师门，要么心死叛宗。
无论哪一种，都极有可能重走上辈子那条不归路。
必须想办法阻止。
可她现在只是一个刚入门的十五岁小师妹，人微言轻，总不能直接跑到云岚真人面前，说 “师父，林长老人品不行，你把苏锦瑶换个师父” 吧？
那样也太诡异，太不合常理了。
一定会被怀疑。
得用一个更稳妥、更不动声色的办法。
苏锦年思索片刻，忽然看向一旁画符的谢云舟。
“三师兄。”
“嗯？” 谢云舟抬头，笑意温和。
“你对林长老，了解多吗？”
谢云舟摇扇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深意。
“略知一二。” 他淡淡回道，“怎么突然问起他？”
“没什么。” 苏锦年语气自然，“就是听说，他门下弟子换得很勤，有点好奇为什么。”
谢云舟深深看了她一眼，嘴角笑意不变：“林长老那个人，对弟子要求过于严苛，很多弟子承受不住，便自行离开了。”
“只是严苛这么简单吗？” 苏锦年不动声色地追问。
谢云舟摇扇的动作再次停住。
他盯着苏锦年看了好几息，像是要把她从里到外看个透彻，忽然轻笑一声：“小师妹，好像对林长老，格外感兴趣？”
苏锦年面不改色，一脸坦然：“我就是有点好奇。”
谢云舟没再继续追问，可苏锦年分明感觉到，他看自己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这位三师兄，太过聪明，心思太细。
再问下去，必定会被他看出端倪。
苏锦年适时收手，不再多问，重新躺回床上，闭上双眼。
苏锦瑶的事，不能急，必须从长计议。
但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这个女孩，再重蹈覆辙。
不是为了拯救谁，也不是为了什么大义。
只是上辈子，她见过太多人因为一时困顿、一念之差，走上再也回不了头的绝路。有的是被逼无奈，有的是一念之差，有的，只是命运开了一个**的玩笑。
苏锦年不知道，自己这一世，到底能改变多少。
但她至少，想试一试。
如果连试都不肯试，那这辈子重生重来，又和上辈子有什么区别？
窗外阳光正好，暖暖地洒在脸上，驱散了一夜的寒凉。
肚子不疼了，身上暖暖的，心里也暖暖的。
谢云舟在桌边画符，笔尖沙沙作响。
柳如烟在门口和顾长夜低声交谈，大概是在说，她今日身子弱，要多补一补。
周大壮蹲在墙角，嘀嘀咕咕，像是在发誓，以后再也不乱给人送药。
苏锦年听着这些细碎又温暖的声音，紧绷了一夜的心弦，终于缓缓放松。
眼皮越来越重。
她慢慢闭上眼，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沉沉睡去。
这一世，她不再是孤冷无依的霜华仙子。
她只是云岚宗里，被师兄师姐师父宠着的小师妹 —— 苏锦年。
第一个上去的是个瘦小的男孩，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怯生生地将手放在测灵石上。
晶石微微亮起，一抹淡淡的黄光，亮度微弱。
“土灵根，下品。” 管事面无表情地宣布。
男孩垂头丧气地走下场，周围立刻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下品灵根，怕是连外门都进不了资质太差，没什么前途”。
苏锦年望着那男孩落寞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当年测灵根的场景。
那一天，她也是这般紧张不安，将手轻轻放在测灵石上。下一刻，刺眼的白光冲天而起，金灵根，上品，纯度极高，全场哗然。云岚真人当场拍板，直接收她为亲传弟子。
那时候，她以为那是一生好运的开端。
可结果呢？
她成了宗门顶尖剑修，也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没人敢靠近，她也不愿走近任何人。
直到死，才明白自己一无所有。
“小师妹，在想什么？” 柳如烟温柔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没什么。” 苏锦年收回目光，轻声道，“师姐，刚才那个男孩……”
“嗯？”
“他灵根品级虽低，可手掌上全是厚茧，一看就是从小干重活磨练出来的，根骨底子很扎实。若有人耐心引导，未必不能走出一条路。”
柳如烟微微一怔，随即温柔一笑：“年年看人，倒是很准。”
苏锦年没再多说。
她不是看人准，她只是见多了灵根普通、却凭着一股韧劲走出名堂的人，也见多了天资卓绝、却因一时偏见被埋没的少年人。
这辈子，她能多留一份心，便多留一份。
测试继续进行。
一个接一个的少年少女上前，测灵石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大部分都是中品灵根，偶尔出现一个上品，便引得全场一阵惊呼。
苏锦年看得有些无聊，开始默默观察四周。
顾长夜独自立在演武场另一侧，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望着场中，长剑斜靠肩头，剑鞘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旁边几位剑修弟子低声交谈，他却一言不发，冷得像尊雕塑。
苏锦年收回目光，又看向谢云舟。
谢云舟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折扇轻摇，可看人的眼神却极有深意。他看每一位测试者的目光都不同，有的审视，有的玩味，有的则带着一种看透本质的深邃。
苏锦年很清楚他在做什么。
他在挑人。
阵法一道，不看灵根高低，只看天赋悟性与心性。谢云舟正在观察这些新人的步态、眼神、手势、反应，从中筛选有阵法天赋的好苗子。
上辈子，他一共挑中三人，后来都成了宗门得力阵修。
这辈子，应当也差不离。
“下一个！” 管事高声喊道。
一道扎着马尾的少女快步走上前，十五六岁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裙，脸上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眼神明亮又骄傲。
她将右手稳稳放在测灵石上。
下一刻，测灵石骤然亮起。
起初是一抹浅绿，转瞬之间，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团耀眼夺目的翠绿色，几乎要刺伤人眼。
全场安静一瞬，随即轰然炸开。
“木灵根！上品！纯度好高！”
“这等资质，直接进内门都绰绰有余！”
“丹修那边肯定要抢疯了！”
管事也惊了一下，随即大声宣布：“木灵根，上品！灵根纯度 ——”
他低头看了一眼测灵石，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纯度九成！”
全场再次沸腾。
灵根纯度九成，是什么概念？
百万人中未必能出一个。
这样的资质，放在任何一个大宗门，都是重点培养、倾尽全力资源倾斜的天之骄女。
苏锦年望着场中那个少女。
少女脸上露出得意的笑，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写满 “我本就该如此” 的傲气。
苏锦年心头一动，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这个女孩…… 她上辈子见过。
叫什么来着？
“林晓晓。” 身旁沈惊鸿翻了翻手中名册，轻声念出名字，“散修出身，父母皆是凡人，自幼在山中长大，十四岁自行摸索修炼，无师自通。”
苏锦年瞬间想起来了。
林晓晓。
上辈子，这个女孩确实被丹修一脉收走，成了柳如烟的师妹。她天资绝顶，学什么都一点就通，可性子太傲，眼高于顶，谁都不放在眼里，和师门关系极差。
后来魔道大举入侵，她年少气盛，独自一人冲上前线厮杀，最终惨死魔修之手，死时才十八岁。
柳如烟为了她，伤心难过了很久很久。
苏锦年看着场中那个骄傲耀眼的少女，心底微微一叹。
太傲，太锐，不懂收敛，终究容易折腰。
这辈子，能不能让她别那么冲动？
能不能…… 让她活下来？
“年年，你在看林晓晓？” 柳如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笑意温柔，“资质确实极好，若是能来丹修，我正好多个师妹。”
苏锦年看向柳如烟。
上辈子，林晓晓确实进了丹修，成了她的师妹。可两人关系平平，柳如烟性子太软，根本管不住心高气傲的林晓晓。
这辈子，若是换个方式……
“二师姐。” 苏锦年忽然开口。
“嗯？”
“若她真的入了丹修，你会亲自教她吗？”
柳如烟温柔一笑：“自然愿意，只要她肯跟着我学。”
“那你得对她凶一点。” 苏锦年一本正经，小脸上满是认真，“她性子太傲，你太温柔，她不会听的。”
柳如烟：“……？”
旁边沈惊鸿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小师妹，你才十五岁，怎么说话跟个操心老妈子似的？”
苏锦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五师兄，你的话本写完了？”
沈惊鸿笑容一僵：“…… 没。”
“那还不赶紧去写？”
沈惊鸿：“…… 行，我闭嘴。”
测试继续。
林晓晓之后，又出现了几位资质不错的新人。其中一位金灵根少年，刚测完，顾长夜便淡淡看了他一眼 —— 就一眼，随即收回目光。可苏锦年看得清清楚楚，他收回目光前，嘴角几不**地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满意。
上辈子，这个名叫陈锋的少年，后来成了顾长夜的师弟，剑修天赋惊人，性格也和大师兄一样冷，两人站在一起，寒气能冻死人。
苏锦年默默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测试快要接近尾声时，管事高声喊出了最后一个名字。
“最后一位 —— 苏锦瑶！”
苏锦年心头猛地一跳。
苏锦瑶？
这个名字……
一道娇小的身影缓步走上场。
十三四岁的模样，扎着两个可爱的丸子头，一身粉色衣裙，长得粉雕玉琢，像个精致的瓷娃娃，眼睛又大又圆，看起来乖巧可爱，人畜无害。
她伸出白白小小的手，轻轻放在测灵石上。
测灵石瞬间亮起。
柔和温暖的水蓝色光芒，像深海一般静谧深邃，缓缓扩散开来。
“水灵根，上品！灵根纯度 —— 八成五！”
全场再次哗然。
又是一个天之骄女。
苏锦年死死盯着场中那个少女，脑子 “嗡” 的一声，一片空白。
苏锦瑶。
这个名字，她上辈子刻骨铭心。
不是在云岚宗，而是在魔道。
魔尊厉无极座下第一心腹，人称 “血手妖女”，心狠手辣，修为高深，**不眨眼。
苏锦年与她不止一次交手。
很强，强得离谱。两人曾大战一炷香，平分秋色，谁也没能压过谁。
可那个冷厉狠绝、满身血腥的苏锦瑶，和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笑容甜美的小女孩，怎么看都无法重合在一起。
一样的名字，一样的水灵根，一样的顶尖资质……
是同一个人吗？
苏锦年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直觉在疯狂预警。
如果是……
那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从一个宗门新弟子，变成双手沾满鲜血的魔道妖女？
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年年？” 柳如烟察觉到她脸色不对，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 苏锦年勉强收回目光，声音微微发紧，“有点累了。”
“那我们先回去休息，测试也快结束了。” 柳如烟温柔摸了摸她的头，“晚上师姐给你炖补汤。”
苏锦年点点头，从石凳上轻轻跳下来。
离开前，她忍不住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场中，苏锦瑶正笑盈盈地和管事说话，声音软糯甜美，一脸天真无邪。
可苏锦年心底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深夜，弟子房内。
苏锦年躺在床上，盯着头顶斑驳的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睡。
肚子隐隐作痛。
淬体丹的药效，终于开始发作了。
可她现在根本没心思管拉肚子的事。
苏锦瑶。
这个名字在她脑海里盘旋了整整一天，挥之不去。
上辈子与她交手的画面、眼前这个少女甜美的笑容、“血手妖女” 的狠戾…… 一幕幕在眼前交错，让她心口发闷。
一模一样的人，中间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翻天覆地，才会判若两人？
是被欺凌？被背叛？被师门辜负？还是被逼上了绝路？
苏锦年不知道。
但她很清楚一件事 ——
如果苏锦瑶这辈子，依旧走上辈子的老路，堕入魔道，祸乱苍生。
那她，不能不管。
不是什么**心泛滥。
而是上辈子，苏锦瑶手上沾了太多同门的血。有她认识的，有她不认识的，有师兄，有师姐，有刚刚入门的小弟子。
如果能在一切开始之前，就把这条歧路堵死……
肚子又是一阵绞痛，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锦年龇牙咧嘴地翻了个身。
算了，不想了。
先解决眼前的燃眉之急。
她爬起身，趿拉着布鞋，摸黑朝着茅房方向快步走去。
刚走没几步，旁边弟子房里传来压低的对话声。
“三师兄，你这阵法线又画歪了……”
“闭嘴，重画。”
“可我都画三遍了……”
“那就画**遍，画到对为止。”
苏锦年一听就知道，是谢云舟在教新收的阵修弟子。
她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练剑场附近，月光之下，她又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顾长夜。
他独自一人立在月光下，挥剑、劈砍、刺挑，动作行云流水，剑光如水，划破夜色。
上辈子，她也常常在深夜看见顾长夜练剑。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天生痴迷剑道。后来才知道，他是失眠。
自从父亲战死沙场那天起，他就再也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大师兄。” 苏锦年轻声喊了一句。
顾长夜挥剑的动作骤然停下，回头看向她。
月光洒在他脸上，冷白如玉，依旧没什么表情。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肚子疼。” 苏锦年老实回答。
顾长夜眉头瞬间拧紧：“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 淬体丹。”
顾长夜眉头皱得更紧，语气沉了几分：“谁给你的？”
“四师兄。”
顾长夜沉默两息，没再多说一个字。
“回房等着。” 他丢下一句，转身就走。
“大师兄，你去哪儿？”
“找止泻的药。”
苏锦年望着他快步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忽然有点想笑。
上辈子她总觉得顾长夜冷，觉得他不近人情，觉得他大概一点也不喜欢自己这个小师妹。
活到重活一世才明白。
这个人不是冷，是不善表达。
心里什么都懂，什么都记得，什么都在意，就是嘴笨，说不出口。
就像现在，他明明可以直接骂她一顿，告诉她淬体丹不能乱吃。可他没有，只默默转身去给她找药。
苏锦年捂着隐隐作痛的肚子，慢慢走回弟子房。
躺在床上，她的思绪又不由自主飘回苏锦瑶身上。
想了许久，肚子再次一阵剧痛。
苏锦年叹了口气，认命地爬起来。
这次，是真的必须去茅房了。
第二天一早，苏锦年是被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吵醒的。
“年年？年年醒了吗？”
柳如烟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心。
苏锦年迷迷糊糊**眼睛坐起身，窗外天已大亮。
“醒了。” 她下床趿鞋走去开门。
门一拉开，门口挤了一堆人。
柳如烟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一脸担忧；顾长夜面无表情地立在后面，手里拿着一只小瓷瓶；谢云舟摇着折扇，笑眯眯地跟着；最后是周大壮，耷拉着脑袋，一脸心虚愧疚，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小师妹，对不起！” 周大壮一进门就九十度弯腰鞠躬，声音都快哭了，“大师兄告诉我，淬体丹不能乱吃，我真不知道！我不是故意害你的！”
苏锦年：“……”
顾长夜走上前，把小瓷瓶放在桌上，语气冷淡却清晰：“止泻药，一日三次，饭后服用。”
谢云舟慢悠悠递过来一沓符纸：“这是我刚画的暖腹符，贴在肚子上就不疼了。新品试验，效果应该不差，你试试。”
柳如烟把热粥塞到她手里，温柔叮嘱：“先喝粥，喝完再吃药，贴上符，好好暖暖肚子。”
四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像是早就排练过一般。
苏锦年捧着温热的粥碗，看着眼前这四个真心实意关心她的人，忽然觉得，上辈子的自己，大概是真的瞎了。
这么好的师兄师姐，这么好的师门，她居然直到死，才懂得珍惜。
“谢谢师兄师姐。” 她低头小口喝粥，声音微微发闷。
“谢什么。” 柳如烟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一家人。
又是这三个字。
苏锦年低下头，眼眶微微发热。
周大壮在一旁**手，小心翼翼地试探：“师妹，你以后…… 还吃我给的东西吗？”
苏锦年抬头看向他，认真点头：“吃。”
周大壮眼睛瞬间亮了。
“但是。” 苏锦年补充道，“你以后拿到什么东西，先给二师姐看一看，确认能吃能用，再给我，好不好？”
“好好好！” 周大壮忙不迭点头，“我都听师妹的！以后先给二师姐把关！”
柳如烟温柔笑着应下：“放心，交给我。”
谢云舟在一旁慢悠悠摇扇，语气带着几分威胁：“周大壮，你下次再敢给小师妹乱吃错东西，我就给你洞府布上十层迷阵，让你一个月都出不来。”
周大壮脸色一白：“三师兄别啊！我再也不敢了！”
顾长夜没说话，只是冷冷扫了周大壮一眼。
就一眼。
周大壮立刻缩了缩脖子，乖乖闭嘴，不敢再吭声。
苏锦年喝着温热的粥，看着眼前这吵吵闹闹却无比温暖的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辈子，好像真的和上一世，完全不一样了。
喝完粥，服了药，贴上谢云舟画的暖腹符，暖意缓缓散开，肚子果然不疼了。
苏锦年靠在床头，看着柳如烟收拾碗筷，顾长夜默默立在门口像个门神，谢云舟趴在桌上改进暖腹符，周大壮蹲在墙角画圈圈自责。
忽然觉得，这样平淡又温暖的日子，真好。
“对了。” 苏锦年忽然开口，打破安静，“昨天那个叫苏锦瑶的新弟子，最后分到哪位师父门下了？”
柳如烟想了想，回道：“好像是分到了水修一脉的林长老门下。”
苏锦年眉头瞬间拧紧。
林长老。
上辈子那位林长老，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
修为尚可，人品却极差。为人傲慢，喜好摆架子，对弟子非打即骂，尤其嫉妒天资出众的弟子，总觉得他们 “不服管教心高气傲”。
上辈子，林长老门下，出过好几个叛宗而入魔的弟子，全是被他一点点逼走的。
苏锦瑶跟着他……
后果不堪设想。
“年年？怎么了？” 柳如烟察觉到她脸色不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 苏锦年压下心头不安，轻声问，“师姐，那位林长老…… 为人怎么样？”
柳如烟微微一怔，思索片刻，如实回答：“林长老修为不低，就是脾气不太好，对弟子颇为严厉。怎么了？”
“没事，就是随便问问。”
苏锦年靠回床头，脑子飞速运转。
苏锦瑶本就心性未定，天资又高，若是落在林长老手里，以他那刻薄严苛、容不下天才的性子，两人迟早闹翻。
一旦闹翻，要么被逐出师门，要么心死叛宗。
无论哪一种，都极有可能重走上辈子那条不归路。
必须想办法阻止。
可她现在只是一个刚入门的十五岁小师妹，人微言轻，总不能直接跑到云岚真人面前，说 “师父，林长老人品不行，你把苏锦瑶换个师父” 吧？
那样也太诡异，太不合常理了。
一定会被怀疑。
得用一个更稳妥、更不动声色的办法。
苏锦年思索片刻，忽然看向一旁画符的谢云舟。
“三师兄。”
“嗯？” 谢云舟抬头，笑意温和。
“你对林长老，了解多吗？”
谢云舟摇扇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深意。
“略知一二。” 他淡淡回道，“怎么突然问起他？”
“没什么。” 苏锦年语气自然，“就是听说，他门下弟子换得很勤，有点好奇为什么。”
谢云舟深深看了她一眼，嘴角笑意不变：“林长老那个人，对弟子要求过于严苛，很多弟子承受不住，便自行离开了。”
“只是严苛这么简单吗？” 苏锦年不动声色地追问。
谢云舟摇扇的动作再次停住。
他盯着苏锦年看了好几息，像是要把她从里到外看个透彻，忽然轻笑一声：“小师妹，好像对林长老，格外感兴趣？”
苏锦年面不改色，一脸坦然：“我就是有点好奇。”
谢云舟没再继续追问，可苏锦年分明感觉到，他看自己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这位三师兄，太过聪明，心思太细。
再问下去，必定会被他看出端倪。
苏锦年适时收手，不再多问，重新躺回床上，闭上双眼。
苏锦瑶的事，不能急，必须从长计议。
但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这个女孩，再重蹈覆辙。
不是为了拯救谁，也不是为了什么大义。
只是上辈子，她见过太多人因为一时困顿、一念之差，走上再也回不了头的绝路。有的是被逼无奈，有的是一念之差，有的，只是命运开了一个**的玩笑。
苏锦年不知道，自己这一世，到底能改变多少。
但她至少，想试一试。
如果连试都不肯试，那这辈子重生重来，又和上辈子有什么区别？
窗外阳光正好，暖暖地洒在脸上，驱散了一夜的寒凉。
肚子不疼了，身上暖暖的，心里也暖暖的。
谢云舟在桌边画符，笔尖沙沙作响。
柳如烟在门口和顾长夜低声交谈，大概是在说，她今日身子弱，要多补一补。
周大壮蹲在墙角，嘀嘀咕咕，像是在发誓，以后再也不乱给人送药。
苏锦年听着这些细碎又温暖的声音，紧绷了一夜的心弦，终于缓缓放松。
眼皮越来越重。
她慢慢闭上眼，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沉沉睡去。
这一世，她不再是孤冷无依的霜华仙子。
她只是云岚宗里，被师兄师姐师父宠着的小师妹 —— 苏锦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