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变
风暴------------------------------------------，比***预想的快得多。，原本只是教育系统内部的一个数据。但不知道是谁把消息捅给了报社，报社的记者嗅觉比警犬还灵，三天之内就打了五六个电话到***的手机上。“陈先生，请问您是怎么做到一次性通过十二门**的？陈先生，听说您今年已经四十二岁了，是什么动力让您重新拿起书本的？陈先生，方便约个时间见面聊聊吗？”。，放在抽屉里，假装这件事不存在。但有些事情，不是你假装不存在，它就会消失的。。，他一进办公室，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平时跟他打招呼的同事今天都低着头，假装在忙手头的事情。老周倒是抬头了，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很多东西——有惊讶，有嫉妒，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关上门，给他倒了一杯茶。这待遇，***在这个单位干了二十二年，还是头一回享受。“建国啊，坐。”，端着那杯茶，没喝。“听说你最近在自学**？”王科长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今天食堂吃什么。
“嗯。”
“成绩不错？”
“还行。”
王科长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他那张国字脸上显得不太自然：“全省第一，可不是‘还行’啊。你呀，就是太谦虚。”
***没接话。
“是这样，建国。”王科长的语气变得正式了一些，“单位这边呢，原则上鼓励员工自我提升。但是呢，你也知道，咱们是国企，有些事情得注意影响。你这一下子考了十二门，外面媒体也盯上了，上面领导也来问了，我得给个说法。”
“您想要什么说法？”
“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先低调一点？该上班上班，该干活干活，别让外面觉得咱们单位的人不务正业。”
***看着王科长，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二十二年前他进这个单位的时候，王科长还只是一个小科员，比他大不了几岁。那时候的王科长也是个有想法的人，也想过要考研究生，也想过要离开这个地方。但后来他没有走，他留下来了，一年一年地熬，熬走了比他强的，熬走了比他年轻的，熬到了科长的位置上。
他现在坐在这把椅子上，对***说：别不务正业。
***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不知道泡了多久。
“王科长，我没有不务正业。我的工作没有耽误，我的成绩是业余时间考的。您要是觉得我违反了哪条规定，您可以处分我。”
王科长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程式化的笑容：“建国，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
沉默了几秒。
“行，你先回去工作吧。”王科长摆了摆手，像是在赶一只烦人的**。
二
***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但他错了。
一周之后，单位纪委的人找上了他。
来的是纪委副主任老刘，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说话的时候从来不笑。她的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贴着标签，标签上写着***的名字和工号。
“*****，有人举报你在工作时间内从事与工作无关的活动，包括但不限于在工作岗位上看书、上网课、做与工作无关的题目。我们需要跟你核实一下情况。”
***的心沉了一下，但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
“谁举报的？”
“这个我不能告诉你。”
“举报信的内容能给我看看吗？”
老刘犹豫了一下，把信封递给了他。
***抽出里面的举报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信是打印的，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但信里的内容非常详细——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他在看什么书、用了多长时间，写得清清楚楚。
他看完之后，把信放回信封里，还给老刘。
“信上说的内容，基本属实。”
老刘愣了一下。她大概没想到***会这么痛快地承认。
“但我需要说明两点。”***说，“第一，这些行为都发生在我的休息时间——午休、下班后、周末加班间隙。第二，我的本职工作没有任何耽误，我手头的项目全部按时完成，考核成绩连续三个月为优秀。”
“这些我们会核实的。”
“请便。”
老刘走后，***坐在工位上，感觉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变了。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有等着看笑话的。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词：枪打出头鸟。
他这只鸟还没飞起来呢，就有人要打他了。
三
调查持续了五天。
这五天里，***照常上班，照常干活，照常下班后去图书馆看书。他没有任何慌张，没有任何抱怨，甚至没有去打听是谁举报了他。
他知道是谁。
信里的那些细节，只有一个人能写得出来——那个跟他共事了二十二年、在同一间办公室里坐了二十二年、对他的作息时间了如指掌的人。
老周。
但他不打算追究。
不是因为大度，而是因为没有意义。在这个单位里，举报这件事本身比举报的内容更重要。一旦举报成立了，你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相反，如果你表现得不在乎，表现得坦荡，调查结果反而会倾向于你。
这是他在这个单位二十二年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
第五天，结果出来了。
老刘把他叫到办公室，表情比上次柔和了一些：“*****，经过调查，你在工作时间内的学习行为均发生在合法休息时间，未违反单位规定。举报不属实，调查到此结束。”
“谢谢。”
“不过我还是想给你一个建议。”老刘推了推眼镜，“有些事，可以做，但不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看着她，点了点头。
他走出纪委办公室的时候，走廊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赵总。
副总经理赵国良，五十二岁，分管他们部门。这个人在单位里的口碑两极分化——有人说他是个好领导，有人说他是个笑面虎。但有一点是公认的：赵国良是个聪明人，而且是个惜才的聪明人。
“建国，来我办公室坐坐。”
赵总的办公室在六楼，比王科长的办公室大了一倍，窗户正对着单位的花园。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紫砂的，看得出经常用。
赵总泡了一壶茶，是铁观音，香气很浓。
“你的事，我知道了。”赵总开门见山，“举报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谢谢赵总。”
“不用谢我。我是惜才。”赵总喝了一口茶，“你在单位二十二年了吧？”
“二十二年。”
“我这个副总是前年才当上的，你在单位的时间比我还长。坦白说，我以前没怎么注意过你。”赵总的语气很坦诚，“但这次的事让我注意到你了。一次性通过十二门自考，全省第一，四十二岁——不容易。”
***没有说话，等着赵总的下文。
“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我想给你一个机会。”赵总放下茶杯，看着他的眼睛，“我们部门最近在搞一个信息化改造项目，需要一个项目负责人。原来的负责人调走了，这个位置空着。你想不想试试？”
***的心跳加速了。
这个项目他知道。预算八百万，周期一年，涉及整个部门的工作流程再造。如果能做成，不仅是一笔漂亮的业绩，更是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我想试试。”
“好。”赵总笑了，“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这个项目不好做，牵涉的利益多，盯着的人也多。你要是做砸了，我不但保不了你，还得跟着你一起挨骂。”
“我明白。”
“那从下周一开始，你就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了。手续的事，我来办。”
***站起来，伸出手：“谢谢赵总。”
赵总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摇了摇：“建国，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我需要一个能干的人，你正好出现了。就这么简单。”
四
消息传得比举报信还快。
当天下午，整个部门都知道***被赵总钦点为信息化项目的负责人了。
办公室里议论纷纷。
“凭什么是他？一个连副科都没当上的人？”
“人家有本事啊，自考全省第一，你行你上啊。”
“那个项目可是个大坑，谁接谁死。”
“那可不一定，赵总亲自点名的人，能差吗？”
***听着这些议论，面无表情地收拾东西，搬到项目组的办公室。那是一间在走廊尽头的小房间，之前堆满了杂物，现在清理出来了，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电脑。
但他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他终于有了一个机会——一个在单位里证明自己的机会。
但他心里清楚，这个机会只是一个跳板。
他要的不是副科长，不是项目负责人，不是赵总的赏识。
他要的是更大的东西。
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说出口的东西。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林淑芬已经做好了饭。陈小阳难得没有躺沙发上玩手机，而是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一本英语语法书。
“听说你被提拔成项目负责人了？”林淑芬问。
“嗯。”
“那是好事啊，你怎么看起来不高兴？”
***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过了一会儿才说：“因为我要的不是这个。”
林淑芬放下筷子，看着他：“你到底要什么？”
***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去我能去的最远的地方。我要成为我能成为的最好的人。我要看看，这道雷给我的东西，到底能把我带到哪里去。”
林淑芬沉默了。
陈小阳抬起头，看着父亲，眼睛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
那不是崇拜。
是好奇。
是对一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人的好奇。
“爸。”陈小阳说，“你要是真想去最远的地方，你首先得过英语这一关。托福的听力很难，你的发音也有问题。我帮你找了个网课，***的发音教程，晚上我陪你一起看。”
***看着儿子，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动，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野心。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他，正站在风暴的中心。
（第五章完）
“嗯。”
“成绩不错？”
“还行。”
王科长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他那张国字脸上显得不太自然：“全省第一，可不是‘还行’啊。你呀，就是太谦虚。”
***没接话。
“是这样，建国。”王科长的语气变得正式了一些，“单位这边呢，原则上鼓励员工自我提升。但是呢，你也知道，咱们是国企，有些事情得注意影响。你这一下子考了十二门，外面媒体也盯上了，上面领导也来问了，我得给个说法。”
“您想要什么说法？”
“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先低调一点？该上班上班，该干活干活，别让外面觉得咱们单位的人不务正业。”
***看着王科长，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二十二年前他进这个单位的时候，王科长还只是一个小科员，比他大不了几岁。那时候的王科长也是个有想法的人，也想过要考研究生，也想过要离开这个地方。但后来他没有走，他留下来了，一年一年地熬，熬走了比他强的，熬走了比他年轻的，熬到了科长的位置上。
他现在坐在这把椅子上，对***说：别不务正业。
***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不知道泡了多久。
“王科长，我没有不务正业。我的工作没有耽误，我的成绩是业余时间考的。您要是觉得我违反了哪条规定，您可以处分我。”
王科长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程式化的笑容：“建国，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
沉默了几秒。
“行，你先回去工作吧。”王科长摆了摆手，像是在赶一只烦人的**。
二
***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但他错了。
一周之后，单位纪委的人找上了他。
来的是纪委副主任老刘，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说话的时候从来不笑。她的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贴着标签，标签上写着***的名字和工号。
“*****，有人举报你在工作时间内从事与工作无关的活动，包括但不限于在工作岗位上看书、上网课、做与工作无关的题目。我们需要跟你核实一下情况。”
***的心沉了一下，但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
“谁举报的？”
“这个我不能告诉你。”
“举报信的内容能给我看看吗？”
老刘犹豫了一下，把信封递给了他。
***抽出里面的举报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信是打印的，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但信里的内容非常详细——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他在看什么书、用了多长时间，写得清清楚楚。
他看完之后，把信放回信封里，还给老刘。
“信上说的内容，基本属实。”
老刘愣了一下。她大概没想到***会这么痛快地承认。
“但我需要说明两点。”***说，“第一，这些行为都发生在我的休息时间——午休、下班后、周末加班间隙。第二，我的本职工作没有任何耽误，我手头的项目全部按时完成，考核成绩连续三个月为优秀。”
“这些我们会核实的。”
“请便。”
老刘走后，***坐在工位上，感觉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变了。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有等着看笑话的。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词：枪打出头鸟。
他这只鸟还没飞起来呢，就有人要打他了。
三
调查持续了五天。
这五天里，***照常上班，照常干活，照常下班后去图书馆看书。他没有任何慌张，没有任何抱怨，甚至没有去打听是谁举报了他。
他知道是谁。
信里的那些细节，只有一个人能写得出来——那个跟他共事了二十二年、在同一间办公室里坐了二十二年、对他的作息时间了如指掌的人。
老周。
但他不打算追究。
不是因为大度，而是因为没有意义。在这个单位里，举报这件事本身比举报的内容更重要。一旦举报成立了，你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相反，如果你表现得不在乎，表现得坦荡，调查结果反而会倾向于你。
这是他在这个单位二十二年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
第五天，结果出来了。
老刘把他叫到办公室，表情比上次柔和了一些：“*****，经过调查，你在工作时间内的学习行为均发生在合法休息时间，未违反单位规定。举报不属实，调查到此结束。”
“谢谢。”
“不过我还是想给你一个建议。”老刘推了推眼镜，“有些事，可以做，但不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看着她，点了点头。
他走出纪委办公室的时候，走廊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赵总。
副总经理赵国良，五十二岁，分管他们部门。这个人在单位里的口碑两极分化——有人说他是个好领导，有人说他是个笑面虎。但有一点是公认的：赵国良是个聪明人，而且是个惜才的聪明人。
“建国，来我办公室坐坐。”
赵总的办公室在六楼，比王科长的办公室大了一倍，窗户正对着单位的花园。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紫砂的，看得出经常用。
赵总泡了一壶茶，是铁观音，香气很浓。
“你的事，我知道了。”赵总开门见山，“举报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谢谢赵总。”
“不用谢我。我是惜才。”赵总喝了一口茶，“你在单位二十二年了吧？”
“二十二年。”
“我这个副总是前年才当上的，你在单位的时间比我还长。坦白说，我以前没怎么注意过你。”赵总的语气很坦诚，“但这次的事让我注意到你了。一次性通过十二门自考，全省第一，四十二岁——不容易。”
***没有说话，等着赵总的下文。
“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我想给你一个机会。”赵总放下茶杯，看着他的眼睛，“我们部门最近在搞一个信息化改造项目，需要一个项目负责人。原来的负责人调走了，这个位置空着。你想不想试试？”
***的心跳加速了。
这个项目他知道。预算八百万，周期一年，涉及整个部门的工作流程再造。如果能做成，不仅是一笔漂亮的业绩，更是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我想试试。”
“好。”赵总笑了，“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这个项目不好做，牵涉的利益多，盯着的人也多。你要是做砸了，我不但保不了你，还得跟着你一起挨骂。”
“我明白。”
“那从下周一开始，你就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了。手续的事，我来办。”
***站起来，伸出手：“谢谢赵总。”
赵总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摇了摇：“建国，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我需要一个能干的人，你正好出现了。就这么简单。”
四
消息传得比举报信还快。
当天下午，整个部门都知道***被赵总钦点为信息化项目的负责人了。
办公室里议论纷纷。
“凭什么是他？一个连副科都没当上的人？”
“人家有本事啊，自考全省第一，你行你上啊。”
“那个项目可是个大坑，谁接谁死。”
“那可不一定，赵总亲自点名的人，能差吗？”
***听着这些议论，面无表情地收拾东西，搬到项目组的办公室。那是一间在走廊尽头的小房间，之前堆满了杂物，现在清理出来了，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电脑。
但他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他终于有了一个机会——一个在单位里证明自己的机会。
但他心里清楚，这个机会只是一个跳板。
他要的不是副科长，不是项目负责人，不是赵总的赏识。
他要的是更大的东西。
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说出口的东西。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林淑芬已经做好了饭。陈小阳难得没有躺沙发上玩手机，而是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一本英语语法书。
“听说你被提拔成项目负责人了？”林淑芬问。
“嗯。”
“那是好事啊，你怎么看起来不高兴？”
***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过了一会儿才说：“因为我要的不是这个。”
林淑芬放下筷子，看着他：“你到底要什么？”
***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去我能去的最远的地方。我要成为我能成为的最好的人。我要看看，这道雷给我的东西，到底能把我带到哪里去。”
林淑芬沉默了。
陈小阳抬起头，看着父亲，眼睛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
那不是崇拜。
是好奇。
是对一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人的好奇。
“爸。”陈小阳说，“你要是真想去最远的地方，你首先得过英语这一关。托福的听力很难，你的发音也有问题。我帮你找了个网课，***的发音教程，晚上我陪你一起看。”
***看着儿子，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动，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野心。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他，正站在风暴的中心。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