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残骨求自由

我醒来的时候，浑身插满了管子。

鼻子里是氧气管，手上是输液针，肚子上多了一道新的缝合疤。

医生说我一部分肠坏死，只能切除。

妈妈趴在床边睡着了，脸上还挂着干涸的泪痕。

爸爸靠在椅子上打呼噜，头发好像白了一半。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又活过来了。

护士进来换药，看见我睁着眼，小声说：“你终于醒了，**守了你两天两夜，哭了好几次。”

我没有说话。

妈妈被声音惊醒，猛地抬起头，看见我醒了，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娇娇！你吓死妈妈了！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

她扑过来想抱我，又怕碰到我身上的管子，手悬在半空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爸爸也醒了，红着眼眶站在床边，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出一句：“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哭。

等他们的哭声小了一些，我开口了：“妈，床头柜第二个抽屉，帮我把手机拿来。”

妈妈愣了一下，连忙去拿，递到我手里：“娇娇，你刚醒，别看手机了，多休息……”

我打开手机，点开一个录音文件。

妈**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你又开始作了是吧？”

“咽下去！别吐！这么好的东西你吐了试试！”

“你至于吗？就一口牛奶，跟要你命似的。”

病房里安静得像坟墓。

妈**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爸爸僵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娇娇……你……你什么时候录的？”

我神色平静：“你知道我这次手术切掉了多少肠子吗？”

“医生说，如果再晚半个小时，我就不用来醒了。”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妈**腿开始发抖，她扶着床沿，慢慢滑坐到地上。

“娇娇……妈不是故意的……妈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又是这句话。

不是故意的。

不知道会这样。

这句话仿佛她的免死**，只要她说了我就必须原谅。

可我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原谅她了。

我的肚子空的那块告诉我，我必须靠自己。

没有人能为我的人生做决定。

想到这里，我再次打开手机：“爸妈，我希望以后我能自己决定吃什么，你们不答应，我就把录音公开。”

爸爸暴怒：“你到现在还觉得我们是害你吗！”

“你去问问，哪个爱孩子的家长不让孩子喝牛奶？不喝牛奶就是不负责任！”

妈妈也不停哭诉：“我们给你最好的，还给出仇了吗？”

“妈妈照顾你十五年啊！我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你，你就是这么回报妈**吗？录音？下一步是不是要把我送进去！”

病房里充斥着他们的声音。

我开始头疼，胃一阵阵紧缩，好像有一只手在搅动。

“别说了……”

我捂着腹部满脸冷汗：“好难受！”

妈妈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别装了！医生说你手术后就没事了。”

“早知道你是这样的，当初我难产时就不该拼了命把你留下来。”

我看着他们，脑海里的最后一根神经断掉了。

是啊。

没有妈妈，怎么会有我呢？

可我不是她想要的那种女儿，永远也做不了。

从来都不是。

我努力了十五年，考第一名、拿奖状、做乖乖女。

可在她眼里，我不喝牛奶，就什么都不是。

既然这辈子不行——

我伸手一把扯掉氧气管和输液管，踉踉跄跄走到窗边。

“那我下辈子再还你。”

“好不好？”

楼下有人在喊：“别跳！”

我的手搭在窗沿上，风灌进病号服。

妈**声音从身后传来，先是凄厉的哭喊，然后变成冷笑——

“我就知道是骗人的，你要是真跳下去，我也省心了，就当养了个废物。”

我闭上眼睛，我松开了窗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