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是天晴

他怀里的姜柔突然头一歪，整个人软下去，眼皮翻了上去，嘴唇发紫，闺蜜们尖叫着围上来。

“柔柔！柔柔你醒醒！”

“陆斯年你还愣着干什么！再不送医院孩子就没了！”姜柔的闺蜜死死拽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

陆斯年的目光在我和姜柔之间来回撕扯，嘴唇剧烈哆嗦着，怀里的人越来越沉，滚烫的体温透过衣料传上来，他最终咬紧牙关，抱着姜柔大步冲向门口。

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视线里只有惨白的天花板和斑驳的日光灯管，没有陆斯年。

床头铁柜上压着一张缴费单，垫付人签着“急救通道”。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病历夹。

“醒了？”他走过来，拉开一旁的百叶窗，并不刺眼的阳光斜切进病房，“送你来的保洁阿姨说，你倒在翡翠*的垃圾桶旁边，当时大出血，家属联系不上，我们直接给你做了清宫手术。”

我盯着输液**匀速坠落的透明药液，声音干哑。

“孩子没了，是吗？”

医生翻动纸张的动作停了一秒，视线落在我的病历上，语气变得极其客观且**。

“送来太晚，腹部受到剧烈撞击，宫内早孕胚胎完全剥离。”他合上文件夹，目光下移，“你的**内膜受损极其严重，伴随重度撕裂，以后……彻底丧失受孕可能，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我把没有**的左手挪进被子里，轻轻盖在平坦的小腹上。

那里曾经有一道微弱的心跳，还没来得及发芽，就被他的亲生父亲狠狠砸碎在大理石地砖上。

没有眼泪，连一丝抽泣的力气都没有，身体像个被掏空的麻袋，痛觉连同那个未成形的血块一起被扔进了医疗废物的**垃圾袋里。

“谢谢。”我坐起身，用右手拔掉左背上的输液针管。

血液瞬间涌出来，在手背上结成一个暗红的血珠。

“你现在不能走！创口还没愈合，随时会感染发烧。”医生按住我的肩膀。

我拨开他的手，赤脚踩上冰凉的地砖，扶着床栏站起来。

“签字，出院。”

“我不能签，你现在的身体状况......”

“那我不签了。”

我把病号服的带子重新系紧，穿上鞋，弯腰的那一刻眼前发黑，手撑在铁柜边缘等了五秒才缓过来。

医生站在原地看了我很久，最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把一份风险告知书摊在桌上。

“后果自负，签这里。”

我签完字，把笔放回去。

三个小时后，我推开了出租屋的防盗门。

屋里还残留着陆斯年那件高定西装上的木质香水味，塑料餐桌上，碎玻璃早就被扫干净，只留下一道很深的划痕。

我从床底拖出行李箱。

衣服只拿了我结婚前穿的那几件旧T恤，陆斯年后来给我买的两件打折连衣裙，一件没动，水杯、毛巾、牙刷，属于我的那一份，统统扫进黑色的塑料袋。

拉开抽屉，最底层压着一张折叠的A4纸。

那张查不到任何信息的假结婚证复印件。

我的左手搭在抽屉木板的边缘，无名指上，那枚九块九包邮的银色戒指卡在指节上。

三年前他说创业艰难，我捧着这圈劣质的银漆，以为套住的是同甘共苦的一生。

手指捏住戒圈，用力往外拔，戒环卡住皮肉，硬生生刮掉一层皮。

戒指当啷一声掉在地板上，滚了两圈，停在陆斯年常穿的灰色拖鞋边。

我弯下腰，捡起这枚发黑的铁环，连同那张假证复印件一起揉成一团，扔进厨房的垃圾桶。

垃圾桶最底下铺着发臭的烂菜叶，刚好盖住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地板拖了三遍，廉价的沙发罩被我扯下来扔掉，床单抚平，没有一丝褶皱。

这间屋子干净得发指，仿佛我这三年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把大门钥匙放在鞋柜上，拎起行李箱。

防盗门落了锁。

三年的青春，还有一条命，全都烂在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