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梵诗

来源:fanqie 作者:玉满堂888 时间:2026-04-29 18:03 阅读: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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窥局------------------------------------------。,各房的女眷都要到正院祖母房中请安。这是慕家从祖上传下来的规矩,说是“晨昏定省,孝道之本”。祖父在世时,连父亲下了朝都要先到正院问过安才回自己的书房。后来祖父走了,父亲续了弦,这规矩便渐渐松了。父亲开始用“公务繁忙”作托词,三天里倒有两天不来。柳氏倒是日日不落,比任何人都来得早,走得晚。。,看着门内的一切,觉得自己从前大约是瞎了。“梵诗来了。”,温柔得能掐出水。慕梵诗迈过门槛,看见柳氏正坐在祖母床边的绣墩上,手里端着一碗药,一勺一勺地喂给祖母喝。她喂得很慢,每一勺都先吹一吹,再用嘴唇碰碰碗沿试温度,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千百遍。,脸色蜡黄,眼窝深深地凹下去。这场病来得突然,去年秋天还精神矍铄的老**,入冬后便一日不如一日。太医来看过几回,说是“年老体衰,气血两亏”,开了方子,吃了几个月,不见好,也不见更差,就那么吊着。“祖母今日气色好些了。”慕梵诗在床边跪坐下来,伸手替祖母掖了掖被角。指尖触到祖母的手背时,那只枯瘦的手微微动了动,像是想握住她,又没有力气。“梵诗啊。”祖母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像从很深的井里传上来,“你今日……来得早。想祖母了。”,嘴角牵起一丝笑意。“好孩子。”,拿帕子替祖母擦了擦嘴角,然后将空碗递给身后的丫鬟。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滴药洒出来。她做完这些,才转过头来看慕梵诗,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梵诗今日气色倒是不错。昨儿夜里可睡好了?睡好了。”慕梵诗垂下眼睫,“多谢母亲挂念。”
睡好了。三更睡,四更起,十根手指肿得像胡萝卜。确实睡好了。
柳氏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交叠于膝上的双手上。慕梵诗的手指微微蜷了蜷。药膏的气味被衣袖遮住了,周嬷嬷的药膏没有香味,只有一股极淡的草药气,混在正屋的药味里,几乎分辨不出。
“那就好。”柳氏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这几日春寒,夜里记得加一床被子。你从小身子骨就弱,可别着了凉。”
“是。”
慕清瑶坐在柳氏身侧,一直安静地听着。她今日穿了一件鹅**的褙子,领口绣着细碎的迎春花,衬得一张小脸粉扑扑的。头发梳成了双环髻,两边各簪了一朵小小的绢花。她坐得很端正,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像画上的仕女。
完美得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子。
前世慕梵诗只觉得妹妹乖巧懂事。此刻她冷眼旁观,忽然发现了一件从前从未注意到的事——慕清瑶的坐姿,和她一模一样。
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样。
膝盖并拢的角度,双手交叠的位置,脊背挺直的程度,甚至连微微收着下巴的习惯,都是照着她学的。像一面镜子,把她的一举一动照下来,再贴到自己身上。
不对。不是照镜子。
是描红。像初学写字的孩子,把薄纸覆在字帖上,一笔一笔地描。描得久了,便分不清哪一笔是自己的,哪一笔是字帖的。
前世慕清瑶描了她十几年。描她的举止,描她的才艺,描她的刺绣,描她的姻缘。描到最后,字帖被撕了,描红的人成了唯一留下的那一个。
“姐姐今日这身衣裳真好看。”慕清瑶开口了,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娇怯,“月白色果然衬姐姐。”
慕梵诗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月白色。昨天她让周嬷嬷找出来的那件。料子洗过几水,已经有些旧了,袖口的镶边磨出了毛边。
“妹妹谬赞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不热络,也不冷淡。像是随口应了一声,又像是没听见。
慕清瑶的睫毛极快地颤了一下。
这一颤快得几乎捕捉不到。如果不是慕梵诗此刻正在用全部的注意力观察她,根本不会注意到。那是猎物踩到陷阱边缘时的本能反应——不是惊慌,是警觉。慕清瑶在警觉什么?
她警觉的不是这句话。是这句话背后那个“不一样”的慕梵诗。
前世这个时候,慕梵诗会怎么回应?
她会笑。会真心实意地笑。会说“妹妹穿得才好看呢,这鹅**真衬你”。然后慕清瑶会害羞地低下头,柳氏会笑着夸她们“姐妹情深”,祖母会欣慰地叹一口气。一套完整的、排演过无数遍的戏。
今天慕梵诗没有念她的台词。
所以慕清瑶警觉了。
“老**该歇着了。”柳氏站起身来,动作轻柔地替祖母掖好被角,“说了这半天话,仔细累着。梵诗,清瑶,你们也回去吧。这里有我守着就好。”
“母亲辛苦了。”慕清瑶站起来,乖巧地行了一礼。
慕梵诗也跟着站起来,行了礼。她的动作和慕清瑶几乎同步,同样的幅度,同样的节奏。看上去像是两个教养良好的侯府闺秀在同时行礼。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模仿慕清瑶。
像慕清瑶模仿她一样。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把它按住了。不是时候。
退出正屋的时候,慕梵诗落后了慕清瑶半步。这是从前养成的习惯——让妹妹走在前面。柳氏说,姐姐要让着妹妹。她便让了十几年,让成了习惯,让成了本能。
此刻这半步的距离,恰好让她能够看见慕清瑶的侧脸。
慕清瑶在笑。
不是方才在祖母面前那种乖巧的笑。是一种更淡的、更隐秘的笑意,从嘴角极快地掠过,像蜻蜓点过水面。如果不是从侧面看,根本看不见。
她在笑什么?
慕梵诗的脚步慢了半拍。
“姐姐。”慕清瑶忽然回过头来,脸上的笑容已经换回了那副乖巧模样,“姐姐今日可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
“那就好。”慕清瑶眨了眨眼睛,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妹妹还担心姐姐是因为那件事——”
她忽然住了口,像是说漏了嘴,慌忙用帕子掩住。
“什么事?”
“没、没什么。姐姐别问了。”
慕梵诗看着她。
前世这一幕也发生过。慕清瑶“不小心”说漏嘴,她追问,慕清瑶支支吾吾不肯说。她越发着急,越追越紧,最后慕清瑶“不得已”告诉她——夫人请了道士,说姐姐的八字冲撞了祖母,得冲喜。
她当场崩溃。
慕清瑶搂着她安慰,说“姐姐别怕,母亲一定不会让姐姐受委屈的”。她哭着点头,把慕清瑶当成了唯一的依靠。
原来从这里就开始了。
不是“说漏嘴”。是算好的时辰,算好的地点,算好的语气。连“不小心”三个字都是算好的。
慕梵诗没有追问。
“既是妹妹不方便说,那便不问了。”
她说完这句话,越过慕清瑶,继续往前走。
身后安静了一瞬。极短的一瞬。然后是慕清瑶跟上来的脚步声,比方才急促了一些。
“姐姐!”慕清瑶赶上来,挽住她的手臂,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委屈,“姐姐可是生妹妹的气了?”
慕梵诗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挽在自己臂弯里的那只手。
手指纤细**,指甲染着淡淡的凤仙花汁。这只手前世拿过她的玉簪,拿过她的绣品,拿过她的姻缘。最后,捧着一碗甜得发腻的毒汤,端到她床前。
“没有。”慕梵诗抬起眼,对着慕清瑶弯了弯嘴角,“怎么会。”
她笑得恰到好处。不过分亲热,也不过分冷淡。像一个真正大度的姐姐,包容了妹妹的无心之失。
慕清瑶的手臂微微一僵。
“那就好。”她松开手,也笑了,“妹妹先回去了。姐姐慢走。”
她行了一礼,转身朝东跨院走去。鹅**的背影穿过月洞门,消失在石榴树后面。
慕梵诗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
石榴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条伸向天空,像无数只干枯的手指。昨天她站在那棵树后面,听见了柳氏和马道长的全部对话。今天她站在这里,看见了慕清瑶全部的表演。
母女俩的戏,一脉相承。
柳氏的功夫在“慈”。慕清瑶的功夫在“怯”。
一个用慈母的面具让人放下戒心,一个用怯生生的姿态让人产生保护欲。母女联手,把整座侯府织成了一张网。祖母在网里,父亲在网里,她前世也在网里。
今生她站在网外面,看她们织。
“姑娘。”周嬷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从正院方向过来的,大约是柳氏让她跟上来伺候。“姑娘怎么站在这儿?风口上,仔细着凉。”
“嬷嬷。”慕梵诗没有回头,“你看见了吗?”
周嬷嬷愣了一下:“看见什么?”
慕梵诗没有回答。
她看见了很多东西。
她看见柳氏喂药时,祖母的目光。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感激,没有亲近,只有一种疲惫的、逆来顺受的平静。像一头被关在笼中太久的兽,已经忘了挣扎是什么滋味。
她看见柳氏说“这里有我守着就好”的时候,祖母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那是祖母唯一能做出的反抗——动一动手指。
她还看见祖母的目光在落到她身上时,有一瞬间的亮光。极短,像风中的烛火晃了晃。然后那亮光就灭了,被柳氏的声音盖过去。
祖母怕柳氏。
这个认知像一根针,扎进她的脑海里。
前世她从未想过这件事。祖母是侯府最高辈分的长辈,是连父亲都要敬畏三分的老太君。这样的人,怎么会怕一个续弦的继室?
可事实摆在眼前。
祖母不但怕,而且怕得连话都不敢多说。每次柳氏在场,祖母的话就格外少。偶尔说一句,也是无关紧要的闲话。真正的、要紧的事,祖母一个字都不提。
为什么?
慕梵诗站在风口里,让冷风灌进衣领。她需要这种凉意来保持清醒。
一个念头慢慢浮上来。
祖母的病,来得太巧了。去年秋天,祖母还精神矍铄地操办了中秋宴。入冬后忽然就病了,一日重过一日。太医来了几拨,药方换了好几茬,就是不见好。
祖母病倒之后,柳氏顺理成章地接过了管家权。
祖母病倒之后,父亲以“侍疾”为由,把祖母院里用了几十年的老人都换了一遍。
祖母病倒之后,正院的门就很少对外打开了。每日晨省,是唯一能见到祖母的时辰。而这唯一的时辰,柳氏全程在场。
慕梵诗慢慢地、慢慢地吸了一口气。
“走吧。”她说。
周嬷嬷跟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走了几步,慕梵诗忽然停下。
“嬷嬷,老**生病之前,最后见的外人是谁?”
周嬷嬷的脚步顿住了。她皱起眉头想了很久,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回忆,从回忆变成思索,最后定格在一种极慢极慢的惊惧上。
“是……”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是柳氏的娘家嫂嫂。那天老**说想吃柳府送来的桂花糕,柳氏的嫂嫂亲自送来的。老**留她说了半个时辰的话,还赏了一匹缎子。”
“然后呢?”
“然后……然后当天夜里,老**就说不舒服。第二天,就起不来床了。”
周嬷嬷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慕梵诗站在原地,风吹起她的衣角。
月白色的衣料在风里微微鼓动,像一只还没学会飞的鸟,在试着展开翅膀。
“嬷嬷。”
“奴婢在。”
“老**那日吃的桂花糕,还有剩下的吗?”
周嬷嬷的脸色白了。
“都……都收走了。柳氏亲自收的,说怕老**吃多了积食。”
当然。当然是她亲自收的。
慕梵诗垂下眼睫,看着自己裹着药膏的指尖。药膏已经干透了,在皮肤上结成一层薄薄的膜。指尖的针眼在薄膜下隐隐作痛,一跳一跳的,像十颗小小的心。
“走吧。”
她迈开步子,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身后,正院的门在她离开后关上了。两扇朱红色的木门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那声响在风里荡开,惊起了老槐树上的一群麻雀。
麻雀扑棱棱飞起来,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散成一把碎墨。
慕梵诗没有回头。
她的脚步很稳,和她的针脚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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