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薇色

来源:fanqie 作者:咪斯薇 时间:2026-04-30 22:01 阅读:2
蓝颜薇亦清《朱颜薇色》全文免费阅读_朱颜薇色全集在线阅读
春风忽传深院事------------------------------------------,春寒犹料峭。

侍郎府的后园,恍如一幅晕了冷墨的旧卷。

屋角阴翳处,积雪瘦作几缕残白,黏附于假山石根,犹存斑驳霜痕。

数株桃树僵立深褐枝桠,暗酝未绽芳菲。

青瓦覆薄霜,粉墙爬暗苔,石缝兰草攒着弱绿,在风中颤颤巍巍,似要被这春寒揉碎。

园中风致,浸着凉意,恰如案头冷透的茶汤,纵有余温,亦带凄清。

,身畔檀香未散,沿抄手游廊徐行。

日色未暝,屋脊如远山层叠铺展,风自园中来,凉沁沁透衣袂。

行至后园东北角,五间青砖灰瓦屋舍静立暮色里,檐角铜铃被晚风拂动,发出细碎声响。

此处原是二婶谷氏与堂妹蓝颜欢的居所。。蓝河幼年失*,家道遽衰,祖宅亦赁与他人,唯以卖文鬻字为生计。

幸得族人接济,寒窗苦读,终登进士第,方将祖宅赎回。

蓝河之妻莫氏,出身定国公府。

蓝颜薇的二叔蓝洋,自幼厌弃诗书,转而经营两家香料铺,生意颇为兴隆。

三年前,蓝河执意分家,祖宅被一分为二,西边小半划归二房。

如今这几间房虽空着,却并未全然荒废——屋内床几椅案一应俱全,亲戚家女眷偶尔来访,便将此处当作临时客房。

绿窗油壁,窗棂糊着淡雅的桃花纸,门楣上“兰桂齐芳”的字样仍清晰可见。

,却听得房里隐隐约约有极低的、压抑的人语,絮絮的,听不真切,在这寂静的傍晚里,显得格外突兀。

蓝颜薇心下微疑,提裙敛足,悄从后廊往西,绕至屋后菱花格扇窗下,屏息凝神,侧耳细听。

:“……当初说定了,你会到二少爷跟前求了我,怎的偏又赎个娼妇回来?”

一男子笑答:“我要让你一进去就做姨**,何必急在一时?”

蓝颜薇听得分明:这女子是二哥蓝青枫身边丫鬟,声音耳熟却记不起名;男子乃长兄蓝青山,年十八,娶妻何氏,前几日刚赎一青楼女子为妾,为此还被父亲蓝河训斥了半时辰。

女子怨气愈重:“那娼妇狐媚妖娆,你迟早把我抛在脑后。

我问你,你让我从二少爷那偷的羊脂玉坠,何时还我?

莫不是当了钱,赎那娼妇?

今早,二少爷还问了一句,我只说忘了放在哪里......”蓝青山道:“近来,我媳妇乏力畏寒、肝气郁结,不肯与我亲近,你又不能在我身边,总得有人伺候我。

涵柔性子和顺,日后你们定能和睦相处。

那坠子当得一千两,我又借了些,托关系从南方进了半库房绸缎,放在京郊租的宅子里,买家都找好了,过几日便拉走,一倒手净赚五千两。

有了这笔钱,我也好奔走谋个职缺。”

女子娇声问:“谋职缺?

为何不让老爷出面?”

蓝青山嗤笑:“他在正三品户部右侍郎位上坐了六年,自己都升不上去,能帮我什么?

若夫人在世,定国公与贵妃怎会不管?

定国公虽交了兵权,赋闲在家,但是,他在武将中威望极高,即便他帮不上,宫中贵妃可是夫人的胞妹,太子还养在她名下呢......可如今人情薄如纸,这些年除了年节虚礼,何曾伸过援手?

府里进项一年不如一年,各处都等着银子填。”

女子语声急促:“哎呀,早知如此,我就不该给夫人……”半句话戛然而止,如惊雷劈入蓝颜薇脑海。

她猛地僵住,血液似瞬间倒流,手脚冰凉。

风卷着枯叶拍在窗上,发出“啪啪”声响,仿佛在催促着那未说出口的秘密。

五年前,莫氏病逝的画面涌入脑海:那段日子,亦是这般春寒料峭。

母亲躺在雕花拔步床上,锦被下的身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窗外的桃树落了一地残花,如血泪般染红了青石板。

母亲的陪嫁丫鬟华嬷嬷原已回定国公府伺候老夫人,匆匆赶了回来,衣不解带地精心照料;贵妃也遣太医院院判前来诊治......病情原本已见好转,可没几日,母亲竟又染了风寒。

那夜,她心口剧痛、唇色青紫……待院判赶到时,母亲已只剩一具冰冷的躯壳。

五岁的蓝颜薇抱着母亲渐渐冷却的手,只觉得整个世界都陷入了冰封。

:“夫人的死,难道与你有关?”

女子慌忙摇头,深吸一口气:“我是说,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常向夫人禀报二少爷的琐事,夫人少操些心,或许能多活几年。

不过近来二少爷也奇怪,常回来得晚,有时半夜偷着出去,清晨才归。”

蓝青山笑道:“你们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枫哥这是出息了。”

女子会意,低笑道:“等二少爷挨了打,四小姐无依无靠,让她去定国公府替你说话如何?

四小姐蠢笨,定会答应。”

蓝颜薇眸中恨意骤起,指节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廊外的风愈发凛冽,吹得她鬓边的碎发狂乱飞舞,如她此刻翻涌的心绪。

却听蓝青山怒道:“不提这事,我还不气!

我娘为拿捏老二和薇娘,定国公府来人都被她挡了,还在薇娘面前说尽定国公府的不是,现在倒好,两边相看生厌,谁也不理谁。

不过薇娘确实是个实心傻子,三妹屋里的剔红**、碧玉簪,哪样不是夫人的嫁妆?

若不是华嬷嬷那老货眼尖心细,只怕薇娘**里的月钱都要被三妹哄走……况且她那般痴肥,日后哪家肯要?

依我看,寻个清净庵堂,青灯古佛,倒是她的造化。”

,眼中满是心照不宣:“府里五位姑娘,大娘子、二娘子娴静大度;五娘子虽只比四小姐小两个月,却贞静懂事,气度不凡。

不过要说最美貌的,还是咱们三娘子,全府谁不夸赞?”

按大淇的规制,缙绅仕宦人家的嫡出姑娘称“小姐”,庶出姑娘大多通称为“娘子”。

当年,莫氏嫁入蓝府三载无所出,蓝老夫人便自作主张,为蓝河纳了张、刘两房侍妾。

莫氏又将自己的陪嫁丫鬟韦氏给了蓝河,蓝青山与三娘子蓝颜珞的生母便是韦氏。

蓝青山哂笑:“大妹、二妹生母刘姨娘是外头买的,底气不足,行事向来谨慎,女儿肖母,自然也如此。

五妹生母张姨娘是老**的远亲,自幼被养在老**房里,一言一行都依着《女诫》,规矩挑不出错。

四妹每日给老夫人请安后就进了佛堂,只让华嬷嬷伺候,将来怕是要做姑子......”自莫氏死后,韦姨娘辞退塾师,只为各小姐请了教习嬷嬷。

派到蓝颜薇身边的不是奸懒馋滑就是偷鸡摸狗之辈,半年间,她撵了七个嬷嬷,外头便传她骄纵霸道、蠢笨不堪且无容人之量。

华嬷嬷一气之下回禀老夫人,只说蓝颜薇幼年丧母,伤心欲绝,只愿一心礼佛诵经,以慰母丧。

华嬷嬷自幼跟随莫氏,琴棋书画虽不精通却也略知一二,每日上午在小佛堂教蓝颜薇功课,已学完《四书》;下午陪她下棋、刺绣,几年下来,蓝颜薇学业并未荒废。

往日零碎琐事,此刻被门缝漏出的阴私话语串成一条毒线,每一件都指向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这座看似诗礼传家的侍郎府,内里早已被蛆虫蛀空,阴私腐臭,如华美衣袍下的烂疮。

而温婉仁善的母亲,或许并非自然病逝。

,穿廊而过发出呜咽之声,卷起蓝颜薇额边碎发,周身寒透。

蓝青山道:“我娘早说了,老二和薇娘留不得,早晚要除了他们,毕竟夫人留下那么丰厚的嫁妆……枫哥快回来了,咱们先散了。”

,廊柱上的盘龙浮雕在昏暗中显得狰狞可怖。

只听“吱呀”一声,蓝青山先走出来,哈出的白气在冷雾中转瞬消散,他环视四周后向里打了个招呼,大摇大摆离去。

过了会儿,丫鬟才出来,半新水绿比甲在暮色中泛着幽光,乌黑长发垂落腰间,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颈间银锁。

她左右张望一番,见四下无人,便快步向西侧跨院走去,脚步声在空寂的巷陌中格外清晰。

,裙裾拂过寂静地面,无声无息。

腿虽软却脚步沉稳,如踏刀尖。

一步一步,尾随丫鬟而去,眼中寒星乍现,如蛰伏凶兽,闪着噬人之光。

风裹着残寒吹来,身上厚重锦袄竟也难抵料峭。

风鼓比甲,水蓝色对襟外裳上的折枝牡丹似染了血,刺骨寒意直透心底。

,在园子里七拐八绕,专拣人少的小径走。

天色渐渐暗下来,树影幢幢,假山石像蹲伏的巨兽般透着森冷。

蓝颜薇远远跟在后面,心跳快得像擂鼓。

绕过一片碧桃,穿过竹篱花障编就的月洞门,蓝颜薇猛地顿住脚步——那丫鬟竟在一处假山后停了下来,正冷冷打量着来不及藏身的她。

蓝颜薇强作镇定,开口道:“原来是梦秋姑娘,我刚给老**请过安,你这是要去哪儿?”

梦秋没料到身后跟着的是蓝颜薇,先是眉头紧蹙,脸上掠过一丝惊愕,随即垂眼行礼:“见过四小姐。

前两日,大少奶奶托奴婢打两根梅花络,奴婢推脱不得,昨晚熬夜赶完了,刚给她送过去。

您怎么也没带个丫鬟出来,莫非是亦清、贰白又偷懒了?”

梦秋目光扫过蓝颜薇:蜜糖般的肤色在夕阳下泛着暖光,圆润脸庞上,含情目似春潭映月,鼻梁如远山含黛,体态丰腴,端的是大家闺秀的雍容,活像一幅工笔仕女图。

蓝颜薇道:“本来华嬷嬷跟着的,刚巧老**身边的丫鬟在翻箱子找春装,华嬷嬷见她们忙得脚不沾地,便留下来搭把手。”

见蓝颜薇神色如常,梦秋堆起笑:“这边偏僻,奴婢送四小姐回去吧。”

蓝颜薇强压下心头怒意,点头应道:“听说大哥新纳了一房姨娘,生得貌若天仙,你可曾见了?”

梦秋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手指不自觉蜷缩:“什么天仙!

不过是个矫情的**窑姐儿,靠着狐媚手段罢了!”

蓝颜薇忽然停步,目光沉沉地看着梦秋:“不如,我去和大哥说,让你到他身边伺候,如何?”

梦秋闻言猛地抬头,直勾勾盯着蓝颜薇,眼神里满是慌乱与挣扎,惊声道:“四小姐说笑了.......”,一步步逼近:“我娘是怎么死的?”

这话一出,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梦秋脸上血色尽褪,眼睛瞪得溜圆,惊骇中透着被逼入绝路的疯狂。

就在蓝颜薇以为她要辩解时,她突然像头暴怒的母豹般扑了上来!

蓝颜薇猝不及防,被狠狠撞在身后的假山石上,后脑传来剧痛,眼前金星乱冒。

梦秋扭曲的脸近在咫尺,喷着热息,声音却压得极低,带着嘶嘶的恨意:“今日我就替大少爷除了你!

冤有头债有主,要怨就怨韦姨娘容不下你!”

说着,她揪住蓝颜薇的头发,又要往坚硬的山石上撞去!

沉闷的撞击声再次响起,黑暗伴随着尖锐的耳鸣席卷而来,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淌下……意识沉入深渊前,蓝颜薇似乎听见远处传来华嬷嬷焦急的呼喊:“四小姐?

四小姐你在哪儿?”

梦秋又惊又怕,猛地松开手,慌不择路地跑开了......,耳边嗡嗡作响,最终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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