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大校园到山野药田，她陪我走了四十年
上有名的郎中，六六年被扣了**，拉回村里改造。
我爹死得早，我娘改嫁去了外省，就剩我跟爷爷两个人。
在村里，我们祖孙俩就是最底下的那层泥。
我没说话。
刘强把我一推，我踉跄了两步，没摔倒。
“听见没有？”
“听见了。”
他满意地笑了，带着人走了。
我捏着拳头站了很久。
晚上回家，爷爷在油灯下写毛笔字。
那是他唯一的爱好，也是唯一不怕被人说的事——因为写的都是*****。
但我知道，他在**本子的夹层里，藏着一本手抄的《伤寒杂病论》。
“爷爷。”
“嗯。”
“刘强今天拦我了。”
爷爷笔没停。
“打你了？”
“没有，让我别去塘子边。”
爷爷把笔搁下，看着我。
“那你以后还去不去？”
“去。”
爷爷点了点头，把笔又拿起来。
“那就去。怕他做什么。”
我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爷爷，你以前真的治好过县长的病？”
爷爷手顿了一下。
“别听人胡说。”
他没有否认。
第二天下午，我照常去了塘子边。
林巧月已经在了，手里拿着根鱼竿，竟然是自己做的，竹竿绑着棉线，棉线头上挂着个弯针。
“你真来了。”她看了我一眼，“听说刘强找你了。”
消息传得倒快。
“你怎么知道？”
“桃花庄跟杏花村隔一条河，又不隔一座山。”
我在她旁边坐下。
“他说他看**了。”
林巧月手里的鱼竿抖了一下。
“他？”她嗤了一声，“上个月在桃花庄供销社，他拦着我要请我喝汽水，我把汽水浇他头上了。”
我没忍住笑了。
她扭头看我，也笑了。
塘子里水波一漾一漾的，太阳把我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北河，你怕他吗？”
“不怕。”
“那你刚才脸色不太好。”
“我不是怕他。”我扯了根草叶咬在嘴里，“我是不想给我爷爷添麻烦。”
她没再说话，安安静静钓她的鱼。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我爹在桃花庄当会计，他跟你们村的刘德旺不对付。”
“所以你来杏花村这边，也是——”
“我来找你，跟我爹没关系。”她打断我，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我就是觉得你有意思。”
那天傍晚她走的时候，留了一本书给我。
《数学基础》，封面都快磨没了。
“看完了还我。”
“我看这个干嘛？”
她已经走出去十几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万一哪天有用呢。”
那是七六年的八月。
谁也不知道，两个月之后，天会变。
那本数学书我翻了两页就扔在了枕头底下。
第三天又摸出来翻了两页。
一个礼拜之后，我发现自己居然看到了第三章。
爷爷看见了，什么也没说，从箱子底下又翻出一本发黄的《古文观止》。
“看完那本看这个。”
“爷爷，这东西不让——”
“关上门看，谁知道。”
九月的一天，我正在塘子边等林巧月，张二狗从村里跑来，上气不接下气。
“北河！北河！出大事了！”
“什么事？”
二狗的脸又红又白，说话舌头都打结。
“毛……**……”
我手里的鱼竿掉进了水里。
整个村子安静了三天。
大喇叭里反反复复放着哀乐，家家户户门口挂白布。
刘德旺组织全村开追悼会，要求每家必须到场。
我爷爷站在人群最后面，低着头，看不清什么表情。
散会以后，刘德旺叫住我爷爷。
“老陈，你的态度不够端正，追悼会**连眼泪都没掉。”
我爷爷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年纪大了，泪腺干了。”
刘德旺拿手指点着我爷爷的胸口。
“你最好记住自己是什么身份。”
回家的路上，我扶着爷爷。
“爷爷，你别跟他犟。”
“我没犟。”
爷爷走了几步，忽然说了一句：“北河，你把那本数学看到哪了？”
“第五章了。”
“加快点。”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后来我才知道，我爷爷那天晚上，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坐了一整夜。
林巧月有七天没来。
第八天她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布包。
“给你的。”
打开一看，三本书。一本物理，一本化学，还有一本
我爹死得早，我娘改嫁去了外省，就剩我跟爷爷两个人。
在村里，我们祖孙俩就是最底下的那层泥。
我没说话。
刘强把我一推，我踉跄了两步，没摔倒。
“听见没有？”
“听见了。”
他满意地笑了，带着人走了。
我捏着拳头站了很久。
晚上回家，爷爷在油灯下写毛笔字。
那是他唯一的爱好，也是唯一不怕被人说的事——因为写的都是*****。
但我知道，他在**本子的夹层里，藏着一本手抄的《伤寒杂病论》。
“爷爷。”
“嗯。”
“刘强今天拦我了。”
爷爷笔没停。
“打你了？”
“没有，让我别去塘子边。”
爷爷把笔搁下，看着我。
“那你以后还去不去？”
“去。”
爷爷点了点头，把笔又拿起来。
“那就去。怕他做什么。”
我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爷爷，你以前真的治好过县长的病？”
爷爷手顿了一下。
“别听人胡说。”
他没有否认。
第二天下午，我照常去了塘子边。
林巧月已经在了，手里拿着根鱼竿，竟然是自己做的，竹竿绑着棉线，棉线头上挂着个弯针。
“你真来了。”她看了我一眼，“听说刘强找你了。”
消息传得倒快。
“你怎么知道？”
“桃花庄跟杏花村隔一条河，又不隔一座山。”
我在她旁边坐下。
“他说他看**了。”
林巧月手里的鱼竿抖了一下。
“他？”她嗤了一声，“上个月在桃花庄供销社，他拦着我要请我喝汽水，我把汽水浇他头上了。”
我没忍住笑了。
她扭头看我，也笑了。
塘子里水波一漾一漾的，太阳把我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北河，你怕他吗？”
“不怕。”
“那你刚才脸色不太好。”
“我不是怕他。”我扯了根草叶咬在嘴里，“我是不想给我爷爷添麻烦。”
她没再说话，安安静静钓她的鱼。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我爹在桃花庄当会计，他跟你们村的刘德旺不对付。”
“所以你来杏花村这边，也是——”
“我来找你，跟我爹没关系。”她打断我，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我就是觉得你有意思。”
那天傍晚她走的时候，留了一本书给我。
《数学基础》，封面都快磨没了。
“看完了还我。”
“我看这个干嘛？”
她已经走出去十几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万一哪天有用呢。”
那是七六年的八月。
谁也不知道，两个月之后，天会变。
那本数学书我翻了两页就扔在了枕头底下。
第三天又摸出来翻了两页。
一个礼拜之后，我发现自己居然看到了第三章。
爷爷看见了，什么也没说，从箱子底下又翻出一本发黄的《古文观止》。
“看完那本看这个。”
“爷爷，这东西不让——”
“关上门看，谁知道。”
九月的一天，我正在塘子边等林巧月，张二狗从村里跑来，上气不接下气。
“北河！北河！出大事了！”
“什么事？”
二狗的脸又红又白，说话舌头都打结。
“毛……**……”
我手里的鱼竿掉进了水里。
整个村子安静了三天。
大喇叭里反反复复放着哀乐，家家户户门口挂白布。
刘德旺组织全村开追悼会，要求每家必须到场。
我爷爷站在人群最后面，低着头，看不清什么表情。
散会以后，刘德旺叫住我爷爷。
“老陈，你的态度不够端正，追悼会**连眼泪都没掉。”
我爷爷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年纪大了，泪腺干了。”
刘德旺拿手指点着我爷爷的胸口。
“你最好记住自己是什么身份。”
回家的路上，我扶着爷爷。
“爷爷，你别跟他犟。”
“我没犟。”
爷爷走了几步，忽然说了一句：“北河，你把那本数学看到哪了？”
“第五章了。”
“加快点。”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后来我才知道，我爷爷那天晚上，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坐了一整夜。
林巧月有七天没来。
第八天她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布包。
“给你的。”
打开一看，三本书。一本物理，一本化学，还有一本